口,他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门还敞开着,桌上摊开的病历本隐约可见,那一片花瓣形状的阳光,应该还在。
他知道,那一页随手写下的名字,他不会再回头去看了。
转身,继续朝着急诊科的方向快步走去。刚接近门诊大厅的侧入口,一阵熟悉的、轻快的轮子滚动声再次传来,这次是从侧面花车停靠的方向。
岑晚秋小跑了两步,追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茎秆修长、花瓣洁白厚实的白玫瑰,花茎底部被利落地斜削过,断面整齐。她踮起脚尖,动作迅速却轻柔地将这支白玫瑰,别进了他白大褂左胸的口袋里。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掠影,仿佛生怕他有丝毫的迟疑或拒绝。
齐砚舟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抹骤然绽放的纯白。
她仰着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他喉结微动,应了一声:“嗯。”
“我在这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磐石般的安稳。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再无言语,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急诊科通道深处走去,背影迅速被通道的阴影吞没。
岑晚秋没有再说一个字,也没有跟上去。她就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围裙的口袋边缘。
急诊抢救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焦急等待。
林夏站在分诊台前,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一看见齐砚舟出现,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语速极快却清晰:“脑外伤,男性,三十五岁左右,骑摩托车撞上隔离护栏,送来时意识模糊,躁动。刚出的ct结果显示,左侧颞叶有约15毫升的急性硬膜下血肿,中线结构已有轻微偏移,需要马上评估是否紧急开颅!”
齐砚舟一言不发地接过平板,一边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颅脑ct影像,一边脚下不停,径直朝抢救室走去。“血压多少?”
“收缩压一直在92到95之间徘徊,已经开放两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用了甘露醇。”林夏紧跟在他身侧汇报。
“瞳孔反应?”齐砚舟的目光没有离开影像。
“左侧瞳孔对光反应明显迟钝,直径约45,右侧正常。”
他眉头立刻锁紧,脚下步伐再次加快。“通知手术室和麻醉科立刻准备,我五分钟后到。备血,通知血库。”
“是!”
推开抢救室厚重的自动门,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病人躺在抢救床上,头部已被纱布粗略包扎,但仍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一小块。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满身灰土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家属,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用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神望着走进来的医生。
齐砚舟径直走到床边,俯身,动作稳定而熟练地掀开病人的眼睑,用手电仔细检查瞳孔。他的手指稳如磐石,目光冷静如冰。观察了几秒钟后,他直起身,对身旁待命的护士快速下达指令:“准备术前谈话和签字,明确告知家属病情危重,必须立刻行‘标准大骨瓣开颅血肿清除及去骨瓣减压术’。我去洗手。”
护士立刻点头:“明白!”转身快步走向角落里的家属。
齐砚舟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他摘下腕表,随手放进白大褂口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那支白玫瑰柔软微凉的花瓣。花瓣因为之前的跑动和医院的暖气,已经显得有些柔软,边缘甚至有一小片开始微微发黄、卷曲,半片脱落的花瓣软软地贴在了白大褂的布料上。
他没有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