靥所言,并无二致,其实规矩甚好,举止端雅,进退有度。
这礼仪规矩,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养出来的,只是气质过于怯弱,有些落了下风。
有出身汝南郡者,也私下表态,确实有一个姜家,甚是出名,常有人家愿出极高礼金,聘娶族中男子为夫,以求相妻教女,肃正家风。
寥寥几句,事情的场面便完全反转。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也多看向了这位名不经传的魏二小姐,自走进这正堂,她好像一直是沉稳持重,应付自如,便是天大的事,那也不曾变了脸色。
世人多爱闲谈,她这对未婚夫郎珍爱至极,已至不欲其见外人,亦不欲旁人窥之的专房之念,甚是惊骇世俗了些。
如今郾都,其实大多流传的,多是哪家夫郎善妒,又逮住了妻主的一房外室,亦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捉奸在床,闹得阖府颜面尽失,沦为街坊笑谈,反倒少有女子说自己极其善妒,不容许夫郎见外人的。
在座的多是男子,虽大多觉得这只是魏靥尚未娶夫年纪太轻的玩笑话,虽有些不知轻重了些,但是又有哪个男子不希望未来妻主对自己情根深种,以至于有这般专擅之心、护持之切。
是以,大多数人还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并没有多般的嘲笑。
别家人这样觉得,魏家人可不是,尤其是虞鸣非,这还是魏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对他顶撞辩解。
对于魏靥这番避重就轻的话,他唯有恶心,一个无媒苟合之女,也敢在众人面前说这些婚事情爱,她说得越冠冕堂皇,越是珍惜这份婚事,他便愈觉得刺耳、污秽,十分膈应。
他和魏昶是真真切切的青梅竹马,曾在同一家书院读过书,下学时,他帮她整理笔墨纸砚,她为他读今日先生所教的酸诗。
他们也会廊下对弈,魏昶喜欢安静,却会陪他一起去庭中折花扑蝶,一同拜见各自家长辈时,常被夸是一对金童玉女。
婚后多年,虽偶尔争执,可年少情分,感情一直很好,常爱闲坐在一起,说些家常琐事,后来有了第一个孩子,他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初为人母人父的高兴。
可再后来一切都毁了,毁在了一个贱隶手上,后来好不容易,这贱隶死了,却还留下一个孽种。
谁又知道,当时的他是何心情。
对于魏靥,他恨不得她生不下来,便是生下来也该去死。
可是,夏侯氏不愿,他不明白,夏侯氏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已经为魏家生下了嫡出女儿,魏家不缺孩子,便是他真的嫌少,他又不是不能再生,可夏侯氏千不该万不该对这个孽种百般相护。
虞鸣非一直觉得,自从婆母魏璆死后,他这个遗寡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当真是疯了。
虞鸣非闭了闭眼,知晓寿宴之上是奈何不得魏靥了,这个孽种是个狡黠的,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到底不方便行事。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魏安然,眸中神色镇定。
魏安然是虞鸣非亲手养大的,最是知道父亲的性情,他虽不满,却还是做了面子。
“二姐和四公子客气了,不过只是几句话,我也只是提醒一下四公子,并非刻意为难,只是天生性急,难免叫人误会我针对,其实我极为喜欢四公子你,还望你能早些嫁入魏家,做我的二姐夫。”
早嫁来,也好早将魏靥这个瘟神打发出去。
之后寿筵便一切顺利,魏靥有心与瞿拙言单独多说几句话,告别与人交谈的夏侯氏,一同走去了后院水榭。
走到半路,天空突然落起雪来,鹅毛一般,风吹着卷着很快就在地面上积了一层薄雪。
仆人去寻伞,二人站在回廊中等待,魏靥看见瞿拙言伸出手去接那雪花,很快掌心便湿了一小片,冰得有些发红。
风吹着他的幕篱一点点晃动,时而露出一点容貌,好像他整个人快要跟着雪花一同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