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靥这番轻声细语的叮嘱,心下稍安定了些。
至于衣衫,他抬眸瞧了一眼,可隔着薄纱实在是有些模糊,便试着微微掀开幕篱,也是这时瞿拙言才光明正大看清,他的未婚妻主是何模样。
今日她穿了灰白交领袍子,纹理浅淡,只袖口点缀了精致的玄鸟纹,显得她有些干净清瘦,比起在府门那闪过眼前的靓丽颜色,她穿得有些过于温顺安静了些,却也不会落了士族的身份。
没了遮挡,魏靥看见他敛着眉眼,温顺地应声,因为眼前人耗费心力的那几分疲惫也散了去,耐心安抚道,“走吧。”
寿筵之上,人最多的地方便是主人公所在的寿堂了。
魏靥领着瞿拙言到时,屋子里该到的人都到了,反倒是她们一出现,引得堂中寂静了几分。
众人各色的视线下,魏靥没有停顿,带着人走到厅堂正中,拿出早已备好的贺寿词,“孙女魏靥携未婚夫郎瞿氏请祖父安,恭祝祖父七十寿辰。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此后天伦常伴,福泽绵长,永享安康。”①
话落,厅中依旧静默,都在等着老主君先发话。
魏昶脸色沉沉,心中思量,前有府门哗众取宠,而今又带着瞿氏在寿堂张扬,往前二十年加起来,都没有她今日显露在人前的时候多。
这是动了些什么心思。
而虞鸣非虽然有怒气,但还坐得住,府中的老东西这么些年都不见这个孙女,今日魏靥主动凑上前来,得的不一定是好处,反倒可能是疏远和怨怼。
毕竟,就是因为魏靥,老东西才缠绵病榻多年,也不知因此是折了未来多少寿数。
就这般,他还能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个他一心想要保下的野种吗?
四下的宾客们则首尾相接,都正等着看一出戏,就是不知这出唱的到底是《二十四孝》,还是《天雷报》?
魏府的老主君,出身沛国夏侯氏,夏侯氏有社稷之功,老主君的祖父是跟随太祖皇帝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功臣。
也正因此,魏老主君寿筵,满堂贺寿之人,尽是簪缨世家,非富即贵。
夏侯氏盛装严整,端坐在北壁正中,身后是一扇仙鹤贺寿屏风,端看面容,神色雍和沉静,眉眼却掩不住淡淡的病容,可即便如此,也威仪深重,目光缓缓扫过时,不言不动间,便让人忍不住屏气凝神。
此时,他的目光便重重落在了魏靥身上。
十六年了,这孩子也长得这般大了。
夏侯氏暗暗叹了口气,他仔细将魏靥的眉眼看了又看,愈发觉得,这孩子不同一般,当时他护着这孩子平安诞生,又将她抱到膝下,本是心疼魏氏与夏侯氏的血脉,虽说只是个庶女,可幼女何辜,夏侯氏人丁稀薄,这又是府中唯二的女孩,到底是不忍心啊。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当时他养着这孩子到三岁,便知晓,这孩子未来必定不寻常。
比起虞氏所出,魏靥这个孩子更像是魏家人。
旁人看着魏靥都说女肖母,可夏侯氏清楚,比之魏昶,她更像魏家已去世的前家主,他的妻主,魏璆。
到底是血浓于水啊。
也更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对这个孩子不管不顾。
这一场眉眼官司,众人在一边瞧得真切,这魏府老主君神态间竟对这魏二小姐,多有疼惜和偏爱。
一时间,关于魏靥的传言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都说魏二出生不祥,克亲克家,才让这老主君患上脑风之症,自此之后,便对这二小姐避而不见,如今看来,不是那回事啊。
宾客们此时已经又脑补出了另一出大戏,《婿翁勃谿》。
“好孩子,这便是你的未婚夫郎,快一起上前来,叫阿翁都好好瞧一瞧。”
夏侯氏慈爱出声,他虽多年不见这孩子,可虞氏和这个女儿是怎么对她的,他清楚地很,却也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