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辛巳月辛巳日,值神为勾陈,是黑道凶日,主口舌、阻滞。
天光微熹。马大元携木婉清并数名丐帮弟子,已至汝南擂鼓山脚下。一行人踏着晨露浸润的山径,拾级而上。
山道盘桓,愈行愈峻。不觉间已置身云雾氤氲之处,举目四望,但见群峰如黛,于缥缈岚气间浮沉隐现,恍若泼墨仙境。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山势忽转,引入一方清幽世界。眼前壑然开朗,竟是一片浩瀚竹海。
修篁万竿,碧影婆娑,浓密的竹荫筛下正午骄阳,只馀丝丝沁骨凉意,渗入肌理。一条山涧自嶙峋石缝间奔涌而出,水声淙淙,清越入耳。
涧畔景象,饶是马大元这等见惯江湖风物的老手,亦不由得驻足惊叹一一竟有人以碗口巨竹为材,依山就势,搭就数座凉亭。
亭柱、梁架、檐角、围栏,无不由天然青竹巧妙构筑,浑然天成,与周遭翠色竹林融为一体,难分彼此。竹即是亭,亭即是竹,匠心独运,妙契自然。
马大元步入亭中,竹叶摩挲的声与涧水潺潺的清响交织入耳,尘世喧嚣顿被隔绝,心头为之一静。
此时,山道上行来两人,俱是粗布短衫的农夫打扮。丐帮弟子上前问询,方知二人皆是聋哑之人,显是出自那“天聋地哑谷”门下。一番手势比划,才明了二人是专程前来引路。
遂随引路人继续深入。山路尽头,壑然现出一处古朴谷口。
甫一踏入,景象陡变!满目皆是苍劲古松,虬枝盘结如怒龙探爪,深翠的松针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恰逢一阵穿谷山风呼啸而过,霎时间,松涛大作,声如万壑龙吟!旭日高升,金光通过针叶缝隙洒落,在林间地面投下点点碎金。
沿松林石径前行约摸一里许,前方林木掩映间,悄然现出三间木屋。屋舍倚靠苍蒙特内哥罗壁,简陋至极,未施漆彩。
经年风雨已将木色浸得深沉近褐,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质朴沧桑。
屋前一株参天古木,枝干如铁,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深沉阴翳。
而就在这巨树浓荫之下,赫然有二人对坐奕棋。左首之人身后,默立着四五条身影。
“竟有人来得更早?”马大元心念微动。
行至近处,但见对坐二人之间横亘一块大青石,石上经纬纵横,正是一局残棋。
右首是个矮瘦干瘪的老者,形貌清癯。左首则是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气度雍容。
那公子身后五人,四男一女。
马大元甫一照面,便认出其中几位熟人:那绝色女子,正是曼陀山庄的王语嫣!
她身旁一个黑衣汉子,身形瘦小,唇上留着两撇鼠须,神色剽悍,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另一人身穿土黄袍子,亦是瘦骨棱棱,身材却高,双眉斜垂,脸上自带几分乖戾之气,正是“非也非也”包不同。
馀下二人,一位身穿枣红长袍,身形魁悟,方面大耳,颜下一部浓密的花白胡须,俨然富商豪绅模样;
另一位则身着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眯缝着一双眼睛,似睁非睁。此二人却是素未谋面。
有这几位熟人在场,那对弈的青年公子身份已呼之欲出—一必是姑苏慕容复无疑。
馀下那两位未曾谋面的中年汉子,想必便是慕容氏四大家将中尚未露面的邓百川与公冶干了。
马大元目光转向慕容复,但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淡黄轻衫,腰悬一柄古朴长剑,面目俊朗,确是人中龙凤之姿。
只是此刻,这位名满天下的“南慕容”正全神贯注于眼前棋杆,手中拈着一枚莹白如玉的棋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能落下。
他眉峰紧锁,额角隐隐见汗,神情凝重至极,仿佛整个心神都被那纵横交错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