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啊!”年长些的老者抹着泪哽咽,“老朽周满仓,他是王顺,当年都是盐铁司的账房。沈主事被李嵩逼着签字那天,我们就在隔壁,亲眼见他把账册藏进袖袋,还说‘总有昭雪的那天’!”
苏瑶连忙俯身扶起两人,指尖触到他们掌心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拨算盘磨出的硬壳,边缘还带着未褪的青色。“两位老丈快起,这账册我定会亲手呈给陛下,绝不辜负沈主事的心血。”她将账册放进描金锦盒,指尖扣着盒盖轻声问,“除了李嵩和太后,当年参与转运银两的,还有旁人吗?”周满仓往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还有漕运总督张承业!那五十万两白银,就是用他的官船运去李嵩私宅的,船工都受了他的封口令。我们偷偷抄了份他的运货单据,藏在老宅的墙缝里,这些年没敢动过!”
回到瑶安堂时,前堂已挤满了抓药的百姓,阿福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正踮着脚给排队的妇人分汤药,见到苏瑶回来,手里的木勺都顾不上放,急急忙忙跑过来:“苏姑娘!方才来了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送了盒桂花糕说是江南张将军托带的,可他眼神躲躲闪闪,问他张将军的近况也答不上来,我没敢让他进后院!”苏瑶接过阿福手里的紫檀木食盒,盒身带着淡淡的樟香,转角处刻着个极小的“漕”字纹——那是漕运总督府独有的标识,当年父亲的漕运账本上见过无数次。
食盒刚打开条缝,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便飘了出来,里面码着十二块金黄的桂花糕,糖霜上的桂花碎摆得齐整,与太后上次送来的一模一样。慕容珏抽出腰间银簪,轻轻挑开一块糕体,中间藏着张折叠的麻纸,展开后是八个遒劲的楷书:“账册交来,保你平安”。“是张承业的笔迹。”慕容珏将麻纸递给苏瑶,指尖点着“平安”二字,“他常年签发漕运文书,字里带着船工号子般的硬朗,与账册上的签名字迹分毫不差。”
林砚端着刚熬好的清热解毒汤走进来,青瓷碗沿还冒着热气,瞥见食盒里的糕点,脸色“唰”地白了,汤碗都差点脱手:“是蜜渍砒霜!和太后上次用来害我们的手法一模一样!”他将汤碗重重搁在案上,药香混着金银花的清苦驱散了毒气,“师父,张承业肯定知道我们拿到了账册,这是在威胁我们!”苏瑶舀了勺汤药凑到鼻尖,熟悉的药香让她心神稍定——金银花配连翘,正是解砒霜的对症之药。“他不是威胁,是想逼我们先动手。”她将汤药缓缓倒进食盒,看着糖霜融化成淡黄色的液体,“张承业在漕运经营三十年,手底下不仅有漕帮亡命徒,还有半省的地方官依附他。若是逼急了,他敢封了京城的漕运码头,断了全城的粮草。”
话音未落,前堂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百姓的惊呼声。慕容珏佩刀未拔已冲了出去,苏瑶抓起案上的药杵紧随其后,林砚也揣着银针跟了上来。只见前堂的朱漆木门被人踹得脱了臼,五个黑衣汉子举着弯刀堵在门口,为首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狠戾得像饿狼:“苏瑶在哪?把盐铁司的账册交出来,饶你们这群刁民不死!”
“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当我禁军是摆设?”慕容珏横身挡在百姓面前,佩刀“仓啷”出鞘,寒光映着刀疤脸的眼睛,“朕封的禁军副统领慕容珏在此,谁敢造次!”刀疤脸嗤笑一声,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挥手间身后四个汉子已举刀扑来:“慕容将军?在漕运总督面前,你这点兵权不够看!总督大人有令,今日必须拿到账册!”百姓们吓得往柜台后缩,周满仓突然攥着算盘站出来,王顺也抓起旁边的药碾子:“我们盐铁司的人没孬种!想抢账册,先过我们这关!”
林砚突然从袖中摸出七枚银针,手腕一扬,银针如流星赶月般射向冲在最前的汉子,针尖精准扎在他膝盖的足三里穴上。那汉子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弯刀“当啷”砸在青砖上,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