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正月次日清晨,街巷间还零星悬着昨夜未撤的花灯。
后半夜似是起了风,待到天明,长街上的青石路落了厚厚一层残花。
寻常拉货的马车正辚辚驶过,忽闻一阵沉厚有力的蹄声,马夫下意识抬头一望,心中微讶。
只见三匹北地大马迎面缓行而来,昂首阔步,黑鬃如泼墨,往街中一站,登时将身旁驮货的滇马衬得矮小如驴。
马背上三人更是身姿挺拔,气度沉肃,与□□的北地神驹堪称相得益彰。
长街两侧百姓无不驻足侧目,议论纷纷。
“——这个谢兰莳,无论如何都不能娶。”
萧平晏拧紧眉头。
昨夜萧决回了家倒头就睡,今晨起来,他才将昨晚发生之事告诉了他们。
萧平晏这才知道,原来郁世子竟对赐婚给萧家的那位谢女公子情根深种,不惜违逆他父亲的意思,也要当街强抢。
若非萧决昨晚误打误撞地救了人,郁世子和谢家女公子的事只怕就铁板钉钉了。
“喜欢到这个份上,只怕娶回家中,郁世子也不肯罢休……”
萧平晏忧心忡忡之余,又不由得怒火中烧:
“我们萧家当他们的鹰犬爪牙也就算了,难道还要像那些软蛋懦夫一样装聋作哑,当那绿王八龟?”
这话一出,萧决不免眼尾一挑。
“说得太难听了吧兄长。”
“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萧平晏余怒难消,“昨晚你就不该救她。”
这个就是气话了。
时下游侠之风盛行,萧决和义兄萧平晏十几岁时便混迹游侠之间,常以匹夫之身行公卿之权,惩奸除恶,广交雍凉豪杰。
要是因为这点麻烦,就对一个被下了药的姑娘熟视无睹,有何颜面立身于天地,又凭什么号令一方?
但萧决也没反驳,只是想,还好没把谢兰莳给他下套的事一并说出来。
他懒声附和:“是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转头就跑,回头一次我是狗。”
听他故意说得夸张,萧平晏胸中怒火有一半都化作无奈。
一旁的萧太公微微笑着。
他目视前方道:
“这桩婚事背后颇有深意,推是推不掉的,她那样的出身,嫁过来肯定心里委屈,好在你阿母给你生了一副好皮囊,只要你肯花心思,人家未必不会真心待你。”
他得肯花心思,她还未必真心。
萧决心底冷笑连连。
当自己是什么天仙?
“用不着,”想到自己昨晚干的好事,他不阴不阳地笑,“说不准成婚之前,谢家就举家逃婚了呢?”
一路马蹄声沉沉,气派的琅琊王府邸近在眼前。
虽是上表自封的诸侯王,但琅琊王所掌控的四州之地却不是虚的,偌大府邸,文臣武将皆备,已初具小朝廷的雏形。
萧决原本要随萧太公和萧平晏去东厢房议事,途中却突然被人叫住。
“萧中郎将,”此人乃琅琊王身边的老仆,“殿下有请,还请移步燕堂。”
只怕是与昨晚打伤郁世子之事有关。
萧决与萧太公对视一眼。
路上他们已商议过此事,琅琊王传唤也算意料之中,萧决一路寒暄,一路跟着这老仆往里走。
刚跨进内室,萧决的目光就定在了琅琊王身旁。
那里坐着一个紫衣玉冠的身影,听见脚步声,他也缓缓朝萧决望来。
此人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瞳仁半藏,眉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郁气,纵然容色俊美,身姿出众,却给人阴冷鬼祟之感。
若仔细打量,还能发现他面容苍白,唇上几无血色。
正是昨夜被萧决一棍子打翻下马的郁修。
萧决心头一跳,面上却四平八稳,先向琅琊王见了礼。
“定谋来了?”
琅琊王坐在案前,正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