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碗鱼羹搅动,盯着他全了礼,才笑道:
“今日这鱼羹做得不错,你也坐下来一起尝尝吧。”
仍是一如往常的语气。
然而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郁修,都让这燕堂里充斥着隐而不发的肃杀之气。
萧决心念微动,道:
“怪我来得不巧,殿下父子难得叙话,被我搅扰,还要赚殿下一顿朝食,要是让太翁知道,又免不得挨骂了……不如我在门外候着,待殿下与世子用过膳再来?”
内室寂静,只有琅琊王手中羹勺与碗壁相碰的响动。
片刻,他道:“你小子今日倒是守礼。”
郁修斜睨着立在堂上的身影。
今日他褪下了那身武官礼服,换了身利落黑衣,锋利发梢下左耳藏着一枚黄金耳珰,和颈间那串狼牙项链一样,带着雍凉之地的悍烈风气。
腹部的棍伤隐隐作痛。
郁修抚着伤口,眼底有阴郁笑意。
凭他昨夜如何一身悍劲,所向披靡,今朝到了这府邸,到了他父亲面前,不还是要弯下脊背,像条狗一样俯首称臣吗?
萧决神态自若:“不敢不守礼,实在是昨夜犯了一桩大罪,恐惹殿下震怒。”
郁修目光微凝。
他想说什么?
“哦?”琅琊王夹起碟中酱菜,“什么大罪?”
萧决朝郁修淡淡扫去一眼。
这一眼,令郁修心脏猛然悬起。
昨夜长街上的骚动,父亲已经知晓,但耿县尉将他的身份瞒了下来,只当做寻常贼匪作乱报了上去。
萧定谋要向他父亲坦白吗?
他敢拆穿他吗!
萧决心底冷笑一声,移开视线,继续道:
“殿下治下,一兵一卒皆应遵从殿下调遣,不得私自调用,昨夜末将擅领五十兵卒救人,有违法度,此乃大罪,不过——”
琅琊王目光幽深地审视着他。
“不过事出有因,归根结底,倒与殿下有关。”
郁修落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拢起。
他眸色森冷,紧盯着萧决的口型。
一室凝肃中,萧决抬起头,好似没觉察到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反而极自如地笑了笑。
这一笑,勾出漆目里的少年春心,炽烈如晴阳高照。
“谁让殿下赐了我一个万里挑一的未婚妻?昨夜傩戏盛会,惊鸿一瞥,我一听说那个美人就是殿下赐我的谢二女公子,什么法纪,哪儿还记得住?就只记得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道理了。”
琅琊王与郁修俱是一怔。
谁也没料到他这样坦然又四两拨千斤的应答。
尤其是琅琊王。
子慎自以为他能瞒天过海,却不知他昨夜睡前便收到消息,称世子扮做傩戏祭师,欲当街掳走谢家女公子。
不过,中途杀出了一个萧决,并未让子慎得逞。
但奇怪的是,子慎身边侍从被萧决杀得只剩一人,却又精准地留了子慎一命。
琅琊王多疑慎思,第一反应就是萧决在借此报复他。
若真是如此,此人就留不得了。
因他留萧决在身边,原本是见他颇有悍劲,却张扬不知收敛,纨绔不通心术,和那些关东大族子弟不同,是一把身无挂碍的利刃。
利刃可以锋利,却不能有妨主的戾气。
但此刻看来……
又像是他多想了。
琅琊王朗声大笑,片刻后问:
“这么说,你昨夜见到那位容色盖长安的谢女公子了?可有名副其实?”
“实至名归,”萧决诚恳道,“若得此女,平生无有憾事,多谢殿下所赐。”
琅琊王倒不怀疑他这句话。
若不是举世难寻的美貌,也不至于把子慎迷得头脑全无,做出无君无父的蠢事。
又瞧着萧决好一会儿。
他道:“你太翁居功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