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赶不回来,今夜满城华灯,很该让他带你去赏赏寿春夜梅的。”
兰莳循声抬头。
不远处,坐在上位的琅琊王妃正牵着一位年轻女郎的手,二人言笑晏晏。
女郎恭敬道:“梅花常有,军机却不可贻误,世子当为琅琊王分忧,妾不敢搅扰。”
王妃笑意融融,抚着她手背道: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有些事,也得争一争,我只怕子慎被外面那些不规矩的人家摆弄,让你吃了懂事的亏。”
贵妇人们在席间交换眼神。
那些笑容影影绰绰,偶尔朝兰莳飞来一眼,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扬州城里的名门望族,昔日是看不上琅琊王这样的落魄宗亲的。
可世道变了,天子都能被农民从皇位上拽下来砍头,这些名门望族不得不暂放身段,先考虑生存问题。
琅琊王现下掌四州之地,权势日盛,倘若能与这样的霸主结亲,在这乱世岂不多了一重保障?
打听到琅琊王世子尚未婚配,许多人便起了联姻的心思。
可惜各路神仙还没来得及大展手腕,就听闻郁世子似乎对丹阳谢氏的二女公子有意。
——据说是机缘巧合瞧见了她的画像,一见便派人多方打听。
消息传开,全扬州议论起谢家,半羡半妒。
丹阳谢氏已不复当年光景,谢家人的消息并不灵通,还是不少久未登门的亲朋好友前来道喜,他们才得知此事。
全家上下大为得意。
谁也没想到,家中这个体弱多病、耽搁到十九岁尚未出嫁的二女公子,还能有这样的境遇。
这段时日,全家一改往日忽视,待兰莳殷勤百倍。
直到此刻,琅琊王妃这一盆凉水泼下去,终于泼醒了谢家人。
“不规矩的人家?谢家祖上的三公之位是天子亲授,琅琊王的王位又是谁封的?她倒还谈起规矩了。”谢家叔母低声暗嗤。
“可惜,夫君还以为谢家有了依仗,竟是白高兴一场。”
“白高兴一场倒也罢了,看今日这情形,只怕还要受琅琊王妃的迁怒。”
“我早说这件事透着古怪,咱们家女孩的画像,怎么也不会轻易落在外男手里,该不会是她主意大,觉得家里慢待了她,不把她的婚事放在心上,这才自己想法去争取……”
“谁慢待她了?是她自己身带沉疴,在长安养了十年病也不见好,这才婚事不顺,家里养着她吃喝,没亏她半分,她倒好,给家里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谢家女眷你一言我一句,避着外人,却并未避着兰莳。
未出嫁的女孩在家中总能得几分尊重,这份尊重不是给她,是给她未来的夫婿,因夫婿就是她们的前程。
可倘若嫁不出去,前程没了,尊重自然也就没了。
仿佛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兰莳握着那半杯蒲桃酒,双眸出神,肩上的青玉耳坠空茫茫地晃。
——药效开始发散了。
到了此刻,兰莳不得不相信梦中所见。
如果下药是真的,成婚是真的。
那么郁修几年后建制称帝,又在战败后为求东山再起,将她拱手献给他人……大约也是真的。
气极了,兰莳的脸上反倒扯出一丝笑来,她环顾四下,想要看清堂上那些连枝灯照不到的地方。
这里会有郁修的眼线吗?
她若离席,会有人将消息告知郁修吗?
一定会的。
当年他们几人下至逃课赌钱,上至暗杀宦官,郁修从来都是最不肯冒险,最谨慎小心的那个,每每起事,必得反复计划,滴水不漏才肯行动。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将这份算计用在她身上。
用来做这种事。
被药力逼出来的冷汗浸透中衣,紧贴着兰莳的脊背,冷到骨头缝隙里。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