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刘怀远收回目光。
刘怀远如同一个在激流中撑篙的船夫,同时面对着两股汹涌的暗流——江宁织坊的重建与乌江镇堤防的加固。两件事都急如星火,都需钱粮,都牵涉人心,也都可能触动看不见的对手。
他将自己有限的资源和精力分成两股。杜得水带着从南京典当别院、古玩所得及顾永年拆借的银子,全力保障织坊重建,并协助周师傅稳定人心,暗中追查纵火真凶。沈炼则调动锦衣卫的资源,一方面继续追查“四海货栈”余孽、谭飞虎残部及“大汛”流言源头,另一方面,也开始为乌江镇堤防加固行动提供必要的支持与“保护”。
而刘怀远自己,则亲自负责与江宁官府的沟通,以及堤防加固最关键的资金与人力筹措。
江宁知县姓吴,是个圆滑谨慎的地方官。刘怀远没有直接暴露身份,而是让沈炼以南京锦衣卫衙门的“公事”名义出面,言有“京城贵人”关注江宁民生,愿捐助钱粮,招募流民,在官府督导下加固乌江镇险堤,以安民心,防患未然。既给了知县面子,又点明了背景,还解决了知县头疼的流民安置和潜在水患压力。
吴知县不傻,自然猜到这“京城贵人”与那位住在乌衣巷的侯府公子脱不了干系。江宁织坊刚被烧,这边就要修堤,其中关联,他不敢深想,但知道这事不能拦,也乐得顺水推舟,既得政绩,又不得罪人。于是很快便出具了同意民间“襄助堤工、以工代赈”的公文,并指派了一名县丞“协助”。
有了官府背书,事情便好办许多。方秉诚老吏出马,凭借多年积累的声望和对堤工的熟悉,很快在乌江镇及周边招募了第一批约两百名精壮民夫,多是本地贫苦农民或滞留的流民。刘怀远通过沈炼,从南京几家信誉尚可的商号,采购了第一批沙石、木桩、麻袋等物料,并按照方秉诚的规划,在堤坝几处最危险的渗漏点和薄弱段,开始了紧急加固作业。
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堤防加固是无底洞,刘怀远手头本就不宽裕,如今更是捉襟见肘。他不得不再次提笔,给父亲刘庆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详细说明了江宁织坊被焚、乌江堤防隐患及自己正在进行的加固努力,隐晦提及了可能存在的阻力和阴谋,并请求父亲能否以“预防水患、安抚流民”的名义,从朝廷或江南总督衙门协调一部分专项钱粮,或给予政策上的便利。
信送出去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刘怀远知道,必须自己再想办法。
他秘密约见了顾永年。
“顾掌柜,松江船行之事,进展如何?”刘怀远开门见山。
顾永年面带忧色:“公子,不太顺利。当地行会与旧港势力勾结,阻挠甚力,船引迟迟批不下来,招募的水手也屡遭威胁。第一批船虽已备好,但无法合法出航,只能泊在港内,每日耗费不小。在下……心急如焚。”
“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帮你打开局面,甚至让松江官府不得不尽快批下你的船引,你可愿意一试?”刘怀远目光深邃。
顾永年精神一振:“公子请讲!”
“乌江镇堤防加固,急需大量木料、石料,尤其是上好的防水松木和青石。这些东西,南京附近采买价高,且运输不便。我听闻,松江、苏州一带,此类物料丰富,且可通过水路直运江宁。”刘怀远缓缓道,“我想请顾掌柜,以你‘永昌合记’的名义,从松江采购一批堤防急需的物料,捐赠给江宁乌江镇堤工。规模要大,声势要响。如此一来,你便是在为江南防汛、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松江官府若再无故卡你的船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此乃‘以义促利’,既解我燃眉之急,亦为你船行打开局面。采购款项,我可先行支付一部分定金,余款待物料运抵,由堤工款项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