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嫡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勉强撑住,干涩地应道:“下……下官遵命!侯爷请!”
刘庆这才缓缓步下轿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威势令人心悸。他目不斜视,在亲卫的簇拥下,径直穿过国子监那象征着“集贤”、“纳士”的集贤门、太学门,沿着宽阔的甬道,走向那座被圆形水池环绕、重檐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辟雍大殿。
沿途所见,无论是躲在斋舍窗后惊恐窥探的监生,还是在庭院角落垂手肃立、连头都不敢抬的杂役,无不感受到那无声却磅礴的压力。
刘庆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亲卫们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辟雍殿内,早已按照最高规格布置停当。巨大的蟠龙藻井下,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正中的御座空置,那是只有皇帝才能坐的位置。
刘庆看都未看那御座一眼,径直走到左侧设立的主讲官席位,那是天子讲学时,负责阐发经义的翰林学士或重臣所坐之处,撩袍坐下。
数十名亲卫无声而迅速地分列大殿门口及两侧廊柱之下,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殿外,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王祖嫡、张汝霖等数百名学官,以及被紧急召集而来的千余名监生代表,已然按照品级班次,黑压压地跪满了殿内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以及殿外延伸出去的丹墀。
人数虽众,却无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只有烛火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众人紧张的心跳声,在这空旷而庄严的大殿中诡异地回荡。
刘庆没有立刻说话。他端坐在主讲席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视着下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夏日午后的炎热被殿宇的深邃所隔绝,但另一种无形的、名为威压的“热”,却灼烤着每一个跪伏者的神经。
汗水从许多人的额头、鬓角、后背渗出,浸湿了衣衫,却无人敢抬手擦拭。一些年迈体弱的博士,已经跪得摇摇欲坠,脸色灰白。年轻监生们更是备受煎熬,膝盖早已麻木刺痛,心中的恐惧却与疼痛交织,让他们度秒如年。
这沉默的煎熬,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刑罚,一种心理上的碾压。刘庆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主动权,在他手里。
终于,就在有人几乎要支撑不住、晕厥过去的时候,刘庆开口了。
“本侯今日来此,非为讲学,非为训谕。”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最前排那几位须发皆白、身躯颤抖的老祭酒、老博士,又缓缓扫过后面那些年轻而布满惶恐、倔强、或茫然的面孔,“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有些话,憋了很久,想问问你们,这些国之未来,饱读诗书,自诩明理,肩负社稷期望的栋梁之材。”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无人敢应答,甚至连抬头都不敢,只能将头颅垂得更低,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漏掉一个字。
“适才宫门外,很热闹。” 刘庆继续说道,“长跪不起,口呼面圣,言必称祖制,语必及忠奸。声势颇壮,义愤填膺。本侯当时就在想,我大明养士二百余载,所求者,莫非就是这般动辄聚众、挟众要君的本事?这国子监,太祖皇帝设立,历代先帝增修,耗费无数钱粮心血,难道就是为了培养出一批批只会空谈误国、扰乱朝纲的犯上之徒?”
“犯上之徒”四个字,如同冰锥刺骨,让跪在最前面的王祖嫡浑身一颤,几乎瘫软下去,以头抢地,嘶声道:“侯爷息怒!侯爷明鉴!是下官等无能,管教无方,疏于约束,致使监生年轻气盛,受人蛊惑,行此狂悖之事!下官有罪!有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叩头,额头上很快见了红。
其他学官也纷纷跟着叩首请罪,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