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光网比昨天暗了。那些青色的光丝从石头底下往上爬,爬到天边,织成一张网。
但现在,网上的光在变淡,像快要没电的灯,一闪一闪的。
难民们抬头看着那些光,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老妇人把孙子搂在怀里,手抖得厉害。
老头站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他抬头看着那些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铁牛躺在石板上,胸口缠着布条,断了的肋骨还没好。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光丝,看了很久。“师祖,网要破了。”
老头没说话。张三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他抬头看着那些光,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
周文站在树下,账本还攥在手里,那些名字,他快背下来了。他抬头看着那些光,推了推眼镜。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大哥哥,网会破吗?”
慕晨说:“会。”
小铃铛说:“那破了怎么办?”
慕晨说:“打。”小铃铛点点头,没再问。
云落站在慕晨旁边,看着他的手。布条上全是血,干了,硬了,黑红色。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硬的,像壳。
慕晨把手缩进袖子里。云落没说话,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起来。
布条缠着,裂缝还在,剑柄上的纹路磨得看不清了。
她握了握,太轻,不趁手。但她没放下,走到空地上,举起来,劈了一下。剑身晃了晃,稳住了。
又劈了一下,又稳了一点。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她劈了一百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虎口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她把断剑放回去,走到溪边,蹲下来。溪水快干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坑,混着泥。
她把布条解开,露出下面的肉。肿的,紫的,烂肉翻着,白森森的。她拿水冲,冲掉血痂,冲掉烂肉,冲得手指发白。
咬着牙,把药粉撒上去,疼得浑身发抖。她把布条缠回去,站起来,走回去。
慕晨看着她的手。“还疼吗?”
云落说:“不疼。”
慕晨看着她,没说话。
太阳升到头顶。光网更暗了。那张脸贴在网外面,五官挤成一团,红眼睛盯着下面。
它张着嘴,露出满口白牙,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网上,滋滋地冒烟。难民们往后退,挤在一起,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念经。
老妇人抱着孙子,手抖得抱不住。孩子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
“奶奶,它要进来了吗?”
老妇人说:“不会。有网挡着。”
孩子说:“网要破了。”
老妇人没说话。
老头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青色的光丝。光丝暗得快看不见了,摸上去是凉的。
“师父,你留了门,怎么不留把钥匙?”
光丝闪了闪,像在回答,又像没在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难民中间。
“你们,往后站。”没人动。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动。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往后站也没用。网破了,往哪儿站都一样。”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光丝又暗了一分。天魔王把脸往网里挤,五官挤得更扁了。嘴张着,口水往下淌,滴在网上,滋滋地冒烟。网在融化。
铁牛从石板上坐起来,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站起来。
张三也从墙角站起来,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周文把账本合上,放在树下,用石头压好。
他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起来,握了握,太轻。他没放下,走到空地上,站在铁牛旁边。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她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