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光网还在。那些青色的光丝从石头底下往上爬,爬到天边,织成一张大网,把整片天空罩住了。裂缝被网封得死死的,天魔王的脸贴在网外面,五官挤成一团,血红的眼睛盯着下面,盯着那些难民,盯着老头,盯着慕晨。
有人抬头看见那张脸,吓得尖叫。更多的人看见了,腿软了,跪在地上,哆嗦着说不出话。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仰着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大哥哥,它还会下来吗?”
慕晨说:“不会。”
小铃铛说:“为什么?”
慕晨说:“有网。”
小铃铛点点头,拉着小花跑开了。小花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又转回去,跟着小铃铛跑了。
老头蹲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青色的光丝。“师父,你留了门,怎么不留把钥匙?”光丝闪了闪,像是在回答,又像没在回答。
铁牛躺在石板上,胸口还疼。他仰着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师祖,它怎么不走?”
老头说:“走不了。想吃人。”
铁牛说:“那它一直挂在那儿?”
老头说:“不知道。”
铁牛没再问了。
周文站在树下,把昨天抄好的名单又翻了一遍。难民越来越多,名字写了满满四页纸。他把纸摞好,用石头压着,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起来。布条缠着,裂缝还在,剑柄上的纹路磨得看不清了。他握了握,还是太轻。他把剑放回去,走到灶台边,蹲下来。“师祖,没吃的了。”
老头说:“知道。”
周文说:“那怎么办?”
老头说:“去找。”
周文说:“去哪儿找?”
老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那些难民中间。“你们,谁还有吃的?”没人说话。老妇人低下头,中年男人别过脸,小孩缩在大人怀里。老头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说话。他站了很久,转身走回去,蹲在灶台边。
铁牛从石板上坐起来,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师祖,我跟你去找。”老头看着他。“你肋骨断了三根。”铁牛说:“断三根不耽误走路。”老头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把卷了刃的大刀拿起来。刀身崩了好几个口,刀刃卷得不成样子。他掂了掂。“还能用。”铁牛也站起来,接过刀,拄着,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张三从墙角站起来,胸口还闷着。“我也去。”老头看着他。“你肋骨也断了。”张三说:“断了四根。”老头说:“那你更去不了。”张三说:“能去。走慢点就行。”
老头看着他,又看看铁牛,两个伤员,一个断三根,一个断四根,站都站不稳,还说要去找吃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云落走过来。“我去。”老头看着她,手还包着布,虎口的肉翻着,白森森的。老头说:“你也伤了。”云落说:“不耽误走路。”老头没说话。
慕晨走过来。“我去。”
老头看着他。手肿得握不住剑,拳头上的血痂厚得像盔甲,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老头说:“你也伤了。”慕晨说:“不耽误走路。”
老头看着他们,三个伤员,一个比一个伤得重,都说不耽误走路。他忽然笑了。“行,都去。死了算了。”
四个人走出废墟。难民们看着他们的背影,没人说话。
他们走得很慢。铁牛拄着大刀,一瘸一拐;张三捂着胸口,走几步喘几下;云落的手垂着,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慕晨的手肿得握不住剑,剑挂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走了半天,前面有一片林子。老头停下来。“以前这儿有野兔。”他走进去,东张西望,什么也没有。树枯了,草黄了,地干裂了,连虫子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