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裂缝比昨天更大,黑雾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像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有人开始呕吐,小孩哭得停不下来,大人捂着他们的嘴,怕声音引来那些东西。
老头站在灶台边,锅里什么都没有。米缸空了,面缸空了,咸菜坛子也空了。他蹲在那儿,看着空锅发呆。铁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师祖,今天没吃的了。”老头说:“知道。”铁牛说:“那怎么办?”老头说:“不知道。”
周文把昨天抄好的名单翻了一遍又一遍。难民越来越多,名字写了满满三页纸。他把纸摞好,用石头压着,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起来。布条缠着,裂缝还在,剑柄上的纹路磨得看不清了。他握了握,太轻,不趁手,又放下了。
张三把最后一点药粉分给伤员,分到最后,自己那份还是没了。他蹲在墙角,看着那些空了的药包,胸口还闷着,喘气的时候肋骨疼。小铃铛把最后一块糖给了小花,自己没得吃。她蹲在石头下面,抱着膝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小花听见了,把糖从嘴里拿出来,递给她。“姐姐吃。”小铃铛摇摇头。“你吃,我不饿。”小花把糖塞进她手里。“你吃,我也不饿。”两人推来推去,糖化了一半,黏糊糊的。小铃铛把它掰开,一人一半,含在嘴里,都不说话了。
云落站在慕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剑。灰金色的剑身,紫色的纹路,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比昨天暗了一点。
“还能撑几天?”
慕晨说:“不知道。”
云落看着他的手。拳头上的血痂裂开了,又渗出血,新血盖旧血,一层一层,厚得像盔甲。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慕晨没躲。“疼吗?”慕晨说:“不疼。”云落说:“骗人。”慕晨没说话。
裂缝开了。天魔王的头从雾里探出来,比昨天更大,眼睛更红。那些被慕晨劈出来的坑还在,黑烟从坑里冒出来,但它不在乎。它盯着慕晨,盯着他手里的剑。“还能举起来吗?”
慕晨把剑举起来。手在抖,剑尖晃,但他举着。天魔王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忌惮,是别的什么。“你像一个人。”
慕晨没说话。
天魔王说:“三千年前,有个人也站在这里。拿着一把剑,挡了我很久。”
老头的腿软了一下。他想起那个人,他的师父,拿着逍遥剑,站在废墟前面,一个人挡了三天三夜。
“后来呢?”慕晨问。
天魔王说:“后来他死了。剑断了。人也没了。”
老头的手开始抖,那把断剑的剑柄握在手里,硌得手心发疼。
天魔王看着慕晨。“你也会死。剑也会断。人也会没。”
慕晨说:“试试。”
他把剑挥出去。灰光劈在天魔王头上,那个坑又深了一分。天魔王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黑雾顿了顿,又涌上来。慕晨又一剑,又一剑,又一剑。天魔王退了三次,停了。
“还能挥几剑?”
慕晨没说话。他的手在抖,剑尖拄着地,血从拳头上滴下来,落在土里,洇开一小片。
天魔王往前探了一步,爪子从雾里伸出来,朝废墟拍下来。
云落冲上去,举着那把断剑,用刀那面挡了一下。铛——断剑飞出去,她的虎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她没退,站在慕晨前面。
铁牛也冲上去了,大刀砍在天魔王的爪子上,刀身崩了一块,爪子上一道白印。天魔王的爪子拍下来,铁牛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吐了一口血,爬不起来了。
张三从墙角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土,朝天魔王的脸上撒。土飘进它的眼睛里,它眨了眨眼,没事。爪子一扫,张三飞出去,摔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肋骨又断了几根。
老头举着那把断剑的剑柄,站在最前面。剑身没了,只剩柄,他举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