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每每顺遂圣人心意,旁人稍想些,便能明了,其行事必是得了圣人的示意。
眼下案子堆积,又无进展,李观自然不想跟对方牵扯,恨不得躲着他走,谁料对方会主动攀谈。
向来善察言观色,元复礼又岂看不出李观的心思?这些宗室们素来如此,自诩李唐正统,架子摆得高,眼睛也爱往高处长,鲜少与寒门庶族来往。
宗室对圣人隐忍,圣人亦对宗室颇有微词,元复礼平日没少揣度圣人的心意,只是圣人不喜何人,可表露于形色,他却不行。
因此,元复礼无论见谁,面上总是挂着三分笑,与狠厉的行事手段极为割裂。
宗室望族们便又有理由,说只会攀附行事的庶族便是此等两面三刀之辈,不如贵人们清雅端正。
这个“清雅端庄”的典范,便有如今的宗正卿——李璟。
二人虽俱面上带笑,可旁人一看,便道李璟是君子,而他元复礼则是小人。
思及此,元复礼笑意更甚几分,笑眯眯的脸,叫李观看了更觉不齿。
“下官瞧见李少卿和李正卿从太平坊来,二位可是去过了公主府?”
他这一问,李观的表情更古怪了。
一来,公主是圣人最宠爱的小女儿,她的事情御史台即便听到了一些言语,也会有意压下,不会呈到圣人案前。二来,朝臣尽知公主近来鲜少在府中,多在宫中伴圣,元复礼作为圣人殿前红人,又岂会不知?
如此,他问这种话的缘由,就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
总不会是他也想阿谀媚上,寻些“关切县主身体”之类的借口趁机送礼讨好公主吧?
还是说……他有别的念头?
李观一时想不透,便随口敷衍:“未曾,只是刚好在路上遇见了六郎,便说了几句话。”
元复礼自然不信,可李观一副不愿同他多说的模样,他也只能作罢。
只是,脑中那个念头,却一直在盘旋——
不知真假,但有传闻,公主有意要在圣人寿宴过后,为女择婿。
元复礼眼神微微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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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里,小玉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生气。
他非常、非常生气。
倒不是说看到那郡王摸了平宁的手。
她平日里也常有人侍奉左右,为她盥洗更衣,梳妆打扮。仆妇们跟平宁之间的接触,远比那郡王要亲密得多。
她们不仅会摸平宁的手,还会摸平宁的头发跟其他地方。尤其那个在路上就一直跟着平宁的侍女,小玉当时看到她甚至跟平宁乘同一辆马车,寸步不离地守在当时伤得难以动弹的平宁身边。
进了公主府,她也总离平宁最近,早上还能在平宁没醒过来的时候进她的房间。
可小玉未觉着这有什么。
直至今日,看到那个“郡王”出现,看着他牵平宁的手,跟平宁悠悠然走在廊上,嘴唇张张合合,不知有多少话要说的模样……
小玉的眉头完全拧成了一团,根本没有松开过。
他气恼地扣着梁柱,乃至手指有一节嵌进了硬木中。
却还有更叫他生气的事情。
那个郡王居然进了平宁的房间!
他俨然一副对房间多么熟悉的模样,眼神毫无顾忌地扫视屋子,小玉睁大了眼睛瞪他,这种仿佛被侵略了领地一样的威胁和不适叫他咬牙切齿。
可他答应过平宁,和她有约定,不能突然跳出来吓人。
小玉只得忍气吞声,狠狠地瞪着下面的青衫。
一直到他们又说了许多话,郡王才从平宁的房中出去,平宁说要送送他,却被他拦下,只叫她好好休养。
郡王还跟她说,几日后他们要在宫宴上再见。
小玉的怒火越来越盛。
若是他的怒意有实质,恐怕平宁的这间屋子早就烧得梁柱尽失,屋顶都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