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平宁离京数载,可公主府里仍有许多旧年的仆役,这些仆役们自是清楚县主与郡王之间非比寻常的情分。
时常暗暗思忖县主脾性古怪的新仆役们,甫一见郡王造访,更是困惑不解。
老仆便解释说,这位郡王虽与县主不同姓,却自县主幼时起感情深笃,亲密如兄妹,即便中途分离,今时重逢,亦未损幼年情分。
再者,宗室婚嫁本就唯亲唯近,岂不见公主的两位驸马,也都是她的表兄。
平宁县主远赴利州静修养病的时日里,这位璟表兄还特地过去探望这个表妹。
是以二人不仅年岁相仿,且门庭登对,关系也亲近,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莫说公主府的旧人,便是如今京城里这样想的人也多。李观便是其中之一。
近来频发的怪事,大理寺受命四处探查缘由,李观也不得不在城内活动起来,只是一直没找着什么线索,心酸局促得像只到处乱爬的老鼠。
瞧见李璟从东面过来,那并非他府邸的方向,略一思索,几步跑上前问道:“你去公主府了?”
李璟淡淡应声:“嗯。”
“公主不是在宫里么?”李观亦步跟着他,有意揶揄几句,便明知故问起来。
李璟面色如常,说话也如往常温声细语,清宛有加,只是言辞却不如口吻温软。
“李少卿消息灵通,璟比不得。”
这话说得带刺,若是李观当真消息灵通,便不会没头没脑地在城内打转了。
“诶,你这人……我同你开玩笑呢。”李观道他怎的如此小心眼,顺势又叹气,“我知晓你是去见谁的,其实原本我也该去看看,不过听说她一直卧床养伤,自归京后便再未出过公主府,便不好叨扰了。”
公主受圣人恩宠,平素阿谀奉承者不尽其数,揣摩心意者更多如牛毛。
这些时日也有人问起过公主这个女儿的身体,只是公主每每三言两句轻轻揭过,只说她还未大好,仍在养伤,无意多谈。
若说她不在意这个女儿,又趁圣人封禅,帝心大悦之际将女儿召回。可若说她在意这个女儿,路上女儿遭了灾,公主也并未有多陪伴怜惜,仍旧日日宿在宫中。
有人便猜,或许是县主路上出了事,说起来是祸非吉,圣人近些年愈发崇佛尚道,神鬼之说虽高深莫测,若有心人要做文章,再小的事也能攀连,假有风言风语传到圣人耳中,不见得是好事。
因这等攀扯之事被检举,全家没入推事院的例子,城中不计其数。
御史台的那群人,可都如狼似虎盯着呢。
公主大抵便是想着多说多错,便直接不提了。
旁人摸不透公主的心思,也不好追问,阿谀奉承一事,本就是过犹不及,自然不便再跟公主提什么探病之类的话。
李观叹了口气,城内巡逻加严,大理寺被塞了不少事,等他有机会见到公主的时候,早就有许多人问过了,公主显然是不大想让人惊扰平宁养病,他若是再提,难免自找没趣。
“毕竟我不像你,就算我去了,人家也不一定乐意见我,估摸是敷衍两下便算了。”李观看着他,“你们之间情分不一样,想来阿宁见了你,必定欢喜。”
换了官袍的李璟,腰系蹀躞,坠着的山玄玉也换作金鱼袋。
他本就生得极好,又是博学善思,更有一股文士的飘逸。
二人并走了一段路,李璟要入宫继续操持事务,道过别,李观便继续自行探查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路,又遇到了三司推事之中的同僚。
来人眼梢微挑,眉眼带笑,却透着一股教他浑身不舒坦的味道。
“李少卿。”元复礼笑吟吟朝他作揖问候。
李观避无可避,只得应声:“……元御史。”
元复礼虽只是侍御史,却因得了圣人的恩宠,风头正盛,又因其行事颇为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