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天的空闲,便匆匆来了公主府。
只是他来公主府,不为见公主,他知晓公主还在宫中伴圣。
他是来见平宁县主的。
平宁缓步从廊上而来,远远便瞧见一抹青色的身影,如兰似玉,文气斐然,不似朝臣,竟更像塾间年轻的学子。
李璟素袍外披了件织锦的青色长衣,这是未有功名在身的学子们常作的装束,惟有腰间坠着一枚莹莹的山玄玉,显出几分不同学塾里的清然贵气。
似有所感,李璟抬眼看来,视线相触,他朝着平宁舒展出一个笑来。
“宁宁。”他咬字轻缓,眉目含笑,亲昵非常。
分明是客,却起身过来迎她,颇有一种反客为主的自然。
“怎的这么凉?”
李璟去牵她的手,夏日的时节,她的手却摸不到热意。平宁身体弱,手指也时常是冷的,只是她习惯了,便不觉得有什么。
小玉的手倒是热,只是行事大开大合,心思又跳脱,不像她表兄这般悉心。
竟还反过来给她倒茶接引入座。
近来京城内忙得不可开交,为了筹备圣人的寿宴,连她母亲都数日未从宫中出来,平宁好奇他为何能有空来此。
“我听说,你在路上受了伤,便想来看看你。”
他说话轻柔,咬字温润,眉眼如水静谧,面庞更显隽秀。一面说话,一面仍拢着她的手指帮她暖手。
平宁解释:“圣人已谴人问疾,无甚大碍。”
闻言李璟这才散了几分虑色,只是关切依旧。
看着平宁这副明显是梳洗打扮过却不减病容的模样,李璟又道:“你我之间,礼节何须如此繁琐?”
也是在公主府里,平宁才会讲究许多,她前些年还在利州的时候,表兄也偶尔去看望她。
有一回平宁夜里受了寒,李璟从京城赶来时,新荷刚请郎中过来给她瞧过,平宁恹恹地窝在榻上,虽是初冬,屋子里炭火却烧得很旺。
他一进房间,便觉如春的暖意随着闷重而来。
行至榻前,只见平宁也热得发汗,脸色泛红,却窝在锦被中,说是在“发汗”。
迷迷糊糊的模样,竟将他当作了臆景,嘀嘀咕咕地说话,字眼却全然吞进鼻音里。
李璟伸出手,如玉如兰的瘦削少年,手指也像节节分明的玉竹,从外头带来了些许凉意,轻轻柔柔落在她的额头。
平宁发烫的额头一触到凉意,顿时舒适许多,她两只手从锦被里探出来,眼睛半睁着,烧得有些迷蒙,却本能抓着他的手,要按在自己额头上不肯松落。
表兄性子素来温和,待她又多有耐性,便由着她的心意。
新荷打了水来要给她擦汗,也被李璟所包揽。
新荷当时便感慨,县主和郡王之间的情分非寻常表兄妹所能比拟。宗室世家们向来自诩身份尊贵,若为奉上是为孝,若为怜下则为恩,从不必亲力亲为,只是谴人问候,便能称得上一声“爱怜有加”。
哪怕是公主,县主生病的时日里,也不过是多叮嘱仆妇们几句,又岂会亲自贴身照顾?
李璟却坐在她榻边彻夜守着,擦洗喂药,亲力亲为,全然不假借他人之手。
十岁出头的年纪,又是独自离家,平宁从昏昏沉沉的病症里醒来,便看到表兄坐在自己榻边,含笑看她,亲昵唤她。
便是仇敌,也会有瞬息动容,何况表亲?
他们幼时便是一并长大的玩伴,李璟稍长她两岁,又是表兄妹的关系,自然更加亲近,幼时他们互相去府邸中玩耍,甚至不必仆从通报等候,说是亲如一家也不为过。
平宁那时常钻进他的书房里,看他的书册字帖,也与他一道听夫子讲学,只是平宁心性不静,常常读不了多久,心思就跑了。
表兄便笑她,说她是二者学弈中“思援弓缴而射鸿鹄”的做派。
平宁恼怒,李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