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将身体瑟缩进屋顶和梁柱间的黑暗中,他和平宁很近,可是又离平宁很远。
下面不断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他听到侍女说要去叫公主来,平宁没有说话,眼中却有神采微微闪烁,新荷见状朝着出声的侍女点头,可是那说着要去叫公主的侍女跑出去之后,过了许久又独自回来。
侍女说,公主不在府中,一早便进宫去了。
平宁敛目无言。
府中的医师已为她处理了崩裂的伤处,又同侍女们交代了许多,这才退出去为她煎药。
新荷不知县主为何又将自己弄得这般模样,也不敢多问。
县主的性子自驸马走后便很是古怪,连她最得信的侍女新荷都每日待她如履薄冰,何况其他仆妇?
无端将自己弄成这样,大家都想,大抵是县主她的疯病又犯了吧……
虽说传闻县主是近来大好才归京的,可她自归京起便一直养伤,连侍奉左右之人都时常屏退。据说,还有侍女曾偶然听到过她在屋子里自言自语。
在新荷、在公主府的人看来,平宁县主本就是个奇怪的人,所以无论她做出再怎么奇怪,再怎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似乎都没什么可叫人惊异的。
仆妇们噤若寒蝉,待到煎好的汤药被送来,平宁这才开口,叫她们都退下。
新荷犹疑,她有些忧心县主的身体,可其他人都走得匆匆,她的迟疑便格外扎眼,转眼平宁跟前便只剩她脚步踌躇。
平宁抬眼:“出去。”
新荷只得垂首而出,将屋门关得紧紧的。
血色的落日挂在西面的天幕,在京城流淌着深红的余韵,从承天门传来阵阵鼓声,这是宵禁开始的信号。
击鼓声声,仿佛一下下敲在小玉的心头,令他心神动乱。
明明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平宁受伤的模样,最初的时候,他们不就是因为平宁受伤才相遇的么?
不过月余,他竟有些不敢看平宁那张因伤痛而苍白虚弱的脸庞。
小玉抓着自己的脑袋,鼓声一直在响,他初来时觉得新奇,还专门跑去偷偷看过,鼓声每天都会响好几百下,等到它停下,城里就只剩那些蚂蚁似的金吾卫们还能在街上走动。
可现在他听到那些鼓声,只觉得它们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烦人。
平宁一直不说话,她就这么躺在床榻上,定定地望着漆黑不见人影的房梁。
小玉还在那里,她有种直觉,对方不会离开。
可平宁只是看着头顶,一言不发。
难言的煎熬比又酸又苦的汤药还要难以忍受,若放在往常,一见房间里无人,小玉定要急切地跳下去同平宁黏黏糊糊地说上许多话,可在此时,他却有种……奇怪的畏缩。
他害怕见到平宁。
小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他已经不想念平宁,已经不喜欢她了么?
也并非如此。
可这究竟是为何?他实在想不明白。
这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实在超出了小玉的认知,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里,根本想不到那么多缘由。心绪纠缠如麻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平宁。
“小玉。”平宁对上了他探出的视线,神色依旧带着笑意,声音温柔如旧。
“……”
犹犹豫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跳了下来。
不似往常的如胶似漆,隔着数丈的距离,小玉垂着脑袋,举止竟显露几分怯弱模样。倒教平宁觉得新奇。
“小玉。”平宁又开口唤他,语气平和,半分气恼也无。
小玉半抬起脑袋,忧心忡忡地睁着圆圆的绿眼睛看她,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回应。
“你怎么了?”平宁笑着问他,“离得这么远?”
“我……我不知道。”
平宁朝他招招手,小玉又乖顺地挪到她跟前,趴在她床边,两只手局促地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