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锦被。平宁伸手要摸他的手,他却如受惊的小兽那般将手缩了回去。
“你害怕我么?”平宁问着奇怪的问题。
明明路途中受伤的是她,方才伤口崩裂的也是她,小玉能在悬崖峭壁间健步如飞,又能在金吾卫的眼皮底下穿行如无人之境,若真要害怕,应该害怕的也是平宁才对。
可她却问小玉,你害怕我么?
小玉说,不,我不怕你。
他怎么会害怕平宁呢?
那他为何不敢在她面前现身,为何脚步踌躇,为何……
“那你害怕什么?”
“我……”
小玉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那种感觉从未有过,一股奇异的心情,并非纯粹的恐惧,夹杂着其他的、更加难以言表的复杂。
他使劲地想,下意识想问平宁,比他聪明许多的平宁,总是能知晓许多他从未听闻的事情。
绿莹莹的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仿佛泛着涟漪的湖面,眼神澄澈,看起来湿漉漉的。
平宁柔软的手指盖在小玉的手背上,她说:“别害怕,小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缓而柔和,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意味,平宁对他说:“我知道,你害怕我会死。”
小玉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平宁,原来他害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害她。
当他只是一只流离在山野之中的无名怪物时,所有人于他而言都一样轻贱。可当他遇到平宁,她邀请自己一道回家,说要做他的朋友,他便不是一只风餐露宿的怪物,而是有家、有朋友、有朋友的小玉。
平宁的命在他心底里越来越重。
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觉。
平宁握着他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指放在自己脸上,她让小玉不用害怕:“我不会死的。”
“真的么?”
小玉摸摸她苍白的脸庞,几乎有些颤抖,将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他抚摸着平宁的面颊、眼睛和嘴唇,她看起来如此虚弱,简直就像是那个雨夜。
可雨夜之中,小玉却是心情愉悦,还能有心思隔着皮肉去摸她的断骨。
此刻皮肉之伤,不过看似狰狞,他却惶然失态。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平宁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却莫名带着令人无法质疑的信服,尤其小玉本就对她深信不疑,在她的安抚下,他总算安定下来。
搁在一旁的汤药还在氤氲热气,小玉小心翼翼地去端,生怕漏了一滴。他还记得平宁说过,她的伤病要喝药才能好,他又觉得太烫了不好入口,便鼓着腮帮子给她吹,吹得药味直冲平宁面上跑。
手掌紧贴着碗壁,小玉觉得差不多了,把碗捧到她唇边,眼巴巴等着她张嘴。
小玉还记得平宁上次喝药的时候就是这样,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就喝完了。
平宁顿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喝过药,眉头紧锁却不语。她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
四百鼓声毕,进京的城门已全然关闭,再过六百声,各处坊市也要闭门谢客,小玉看着平宁难受的样子,忽然想起她说过自己最喜欢吃栗子桂花糕。
小玉也吃过那糕点,干巴巴的还噎嗓子。
但是平宁喜欢。
他想让难受的平宁高兴起来。
平宁被灌了一碗药,苦味翻涌,连呼吸似乎都是苦的,她想把那味道压下去,可连日的汤药简直要将她腌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味道还是没能强压下去,不过平宁总算能勉强开口说话了,她想叫小玉给她倒点水,嘴唇微动,便又有什么抵了上来。
她定睛一看,小玉的手上正捏着一块糕点,要往她嘴里塞。
绿眼睛亮莹莹,小玉高兴地说:“我给你拿了你最喜欢的点心,你快吃!”
平宁想说什么,糕点已经塞进了她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