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的确不是一个正经的人名,甚至都不是侍女随从的名字。
平宁曾经养过一只小猫,那只猫是她年幼时随父母亲出去打猎时抓到的,幼时的平宁很爱惜那只猫,养得极为精细,给它起的名字就叫“小玉”。
可那只叫“小玉”的猫没两年便死了。
新荷回忆起“小玉”的死状,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散发出腥臭的血气,蝇虫嗡嗡地绕着它打转。
公主皱着眉头吩咐人去处理,新荷捂着嘴才没有呕出来,她看见县主的脸上毫无波澜,时年十岁的县主,只是平静地、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心爱的“小玉”被拎走。
失去了爱宠的县主为何不哭?看到如此骇人惨状的县主为何不笑?
一股寒意在新荷的骨头里爬。
新荷是平宁的贴身侍女,也是陪侍在她身边最久的侍女,可有些时候,她也会害怕平宁。倒不是平宁会打骂她,而是她看不透平宁的心思。
她不知平宁是否能看出她的惧怕,不过,即便平宁能够看出来,恐怕也不会在意。
因为自古以来,人皆有贵贱之分,大家都说王公贵族们的子女生来就比平民百姓尊贵,就像天上的云霞不会在乎地上的虫豖。
这就是天经地义。
“什么才算天经地义呢?”平宁有时也会同新荷说些不便被他人听见的话,她总是在问些奇怪的问题。
新荷垂首道:“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便是天经地义。”
“自古如此……”平宁忽的笑了,“自古如此,就不能心有不甘,就只能听天由命么?”
新荷只觉骇然。
她想,这会不会并非县主的本意?这会不会……是因为驸马同她说了什么?
平宁的母亲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的父亲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曾经是。
公主府里的人皆有惴惴,县主的疯病,或许来由就是她父亲的死。
但那件事,自发生后就不许再被提及。
新荷不懂里面的门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贵胄们的事,向来并非她这样的侍女可以揣摩。
因为是县主的侍女,新荷也认识许多字、读过一些书,她听得懂平宁说的每一个字,可她不懂平宁为什么会想那么多。
新荷只想安稳地做工、领钱,然后吃饱穿暖。她自认为已经过得比许多人都要好了。
也正是如此想,如此做,她才能一直如此“安稳”。
平宁注视着她,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了。新荷很害怕这样的平静,平宁那幽深的目光总是令她惶惶不安。
新荷盯着地面想,一定是县主得了疯病的缘故。
“你也觉得我疯了?”平宁幽幽问她。
所有人都这么觉着,包括平宁的母亲。所以平宁才会被送去利州,公主在利州为她修了一座道观,就像当年公主的母亲为了保护公主,也在宫里为她修了一座道观。
“小玉”死了之后,平宁的疯病愈发严重,公主不得不忍痛将她送离。
公主说,利州是圣人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天子遗风,能让平宁恢复神志。
县主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疯了,新荷不敢答话,她惶惶然伏地不起。
平宁在道观里清修了数年,近来颇有大好之相,又恰逢皇帝寿辰将至,这才得以受召归京,为皇帝献礼祝寿。
可想到自己夜间迷蒙时听到县主的梦呓,新荷又止不住为县主担忧起来。
没有去过皇城的人,都觉得那是人间仙境,是世间最繁华的去处。可新荷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她知道那里远不如别人说得那样完美无缺。
皇城,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每一天都有人在被它吃掉。
过了秦岭,路段愈发平坦,马车碾着新荷的愁绪安稳行至洛阳。
这期间平宁的伤势好转许多,可到底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越靠近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