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炒肉酱的时候,还不到晌午。
傅惟政正手执一支玉管笔,在纸上练习盲写。
画蓝奉茶,觑着他的脸色道:“奴婢前几日在益香斋附近看见四郎君了,四郎君好像是在卖书……瞧着黑了些也瘦了,也不知日子过得怎么样。”
惟政手上不停:“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当初说走就走,吃点苦也不冤枉,不必管他。”
画蓝应了声,不再多说。
快到用饭的时候,画碧一头雾水地找画蓝说话:“郎君怎么突然想吃鳆鱼饼了?还非要到外头去吃,说一会去益香斋。”
画蓝一怔,随即噗嗤笑出来:“知道了。”
直到傅惟政出门,姚月还未回来。
他想了想,觉得应当无大碍,便只带了画碧、画蓝两人出去。
此时才过晌午,街上行人渐渐隐没,车轮、马蹄的声音都显得愈加清晰,偶尔还能听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哎呦……这位小郎君,一个孩子也是看,几个孩子也是看,我老婆子穷,供不起他们读书,您就行行好,让他们再看一会吧。”
听声音,是个牙口漏风的老妪。
“婆婆,我都说了好几回了,书是东家的。而且先前您说您就一个小孙儿,现在成了四个,这么多人白看不买,让我怎么跟东家交代?”和她说话的小郎君甚是无奈。
惟政听到这声音,抬起头来,让车夫停到路边去。
画碧坐在车夫身旁,一见那郎君,瞪大了眼睛对画蓝做了个口型——“四郎”,画蓝便掩口而笑。
此时,四郎傅长钧已经愁得眉毛打结,那小老太婆佝偻着身子,仰着脸笑眯眯地求他:“东家不是不在么……你人这么好,我让这几个孙儿认你做小叔叔如何?”
话音刚落,围着书摊肆意翻弄的几个男孩儿已经扑过来,抱腿的抱腿,摇胳膊的摇胳膊,一个个脆声叫着:“小叔叔、小叔叔……”
长钧甩人甩不开,让孩子们下去,他们又不听,他又不忍心真得斥骂几个孩子,被这样当街五花大绑着,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老妪还愈发来了精神,让孩子们趁机央求长钧让他们白看书。长钧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真得不行。”却引得路人侧目嗤笑。
傅惟政斜倚在车里,长长叹了口气,抽出扇子给自己扇了会凉风,这才点了画碧去救他。
画碧大模大样走到书摊前:“这位郎君……这摆着的书我们郎君全要了,快送到车里来吧。”
长钧和那一疙瘩人齐刷刷看过来,鸦雀无声。长钧认出是画碧,怔愣了片刻,忙道“来了来了”,便趁着那一帮孩子不知所措之际逃出来,抱了一捧书爬进车里。
“你这生意倒是红火。”
车帘才放下,里头幽幽飘来一句。
长钧挨了讽刺,却反而笑嘻嘻地涎着脸,凑到傅惟政身边坐。
“我就说么,除了我三哥哥,谁会这么疼我!”
傅惟政不说话,边摇扇子边摇头:“你心软,做生意不如开善堂。”
片晌才问道:“几时回的余杭?……先前劝你不知多少回,你都不听,怎么突然肯回来了?”
长钧挠了挠后脑勺:“也没什么,想回来就回来了。”
傅惟政忽然掐住扇子:“回了余杭却不回家,手里的活计也无甚意思……总不会是为了女人?”
“怎——么会呢。”长钧低头理袖子。
发觉惟政的目光还留在他身上,终于挠了挠后脑笑起来:“唉,就算我惦记着人家,人家还不理我哩。”
月儿虽不理他,但哪怕是他口里提一提她,苦涩里也能咀出些甜蜜。
惟政也笑:“都不理你,你还惦记人家。我记得从小就是女孩儿围着你转,你怎的对这一位如此稀罕,这不肯回来的都回来了。”
长钧才在姚月那儿碰壁,此时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