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愈加头大。
“小时候都是表姐表妹的,不过小孩子玩耍。后来那些,都是她们要来找我,与我何干?……反正这娘子不一样,为了她我愿意。”
“那为了父亲呢?你走之后,父亲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老了许多。”
长钧嘿嘿一笑:“阿耶有你这个样样好的儿子,哪里用得上我。”
“旁人一百样好,也抵不过你一样。若能用我们几个换你一个,父亲会毫不犹豫地交换。”
惟政边说边给长钧倒了盏茶,从容地将浮沫一点点撇出去。
长钧:“……”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三哥的口气太平静,仿佛只是评论菜的咸淡、天气的冷热,偏偏只有他自己心里头发沉。
记忆里,二哥和五弟都或多或少都抱怨过阿耶对他们的漠视,以及同样身为儿子所受的不公,三哥却从不曾有半句怨怼。只不过,他唤阿耶为“阿耶”,但三哥只唤阿耶为“父亲”。
“……你也知道,”长钧觉得喉咙发涩,“阿耶的做派我不赞同。别的且不说,自己的亲生骨肉怎能不认?那么多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他怎能不认?就说你和二哥、五弟他们,他那样对你们……他这样汲汲营营,六亲不认,到底图什么?”
惟政并不接他这话,反而道:“如今朝廷不济,民乱四起,杭州虽还算太平,但也是迟早的事。待有一日世道乱了,你又没有傅家做倚仗,那凭什么照顾你的妻、你的女人?”
长钧这回倒是理直气壮:“我这次进士科还是有些把握的,即便不中我明年再考。待我做了官,自然就是倚仗。”
惟政有些惊讶,在京城的时候竟未看到他。
“当今朝廷仍然是世族把持,而且形势诡谲,即便你连中,也不一定就能做官掌权。以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真能和那些人玩弄心机,厮杀抢夺?”
长钧不说话,挑开帘子跳下车,回过头来笑笑。
“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看着办就是。”
说罢又笑嘻嘻伸手到画蓝面前:“你家郎君买的书,一百文。”
画蓝苦笑着摸出钱袋给他,他刚要走,却听帘子里又叫他。
他也精明起来,不肯上车:“何事你且说。”
惟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人缘一向最好,帮我想想……”
长钧等着他的话,等了良久没等到。
“帮你想什么?快说!”
“......假如,只是假如,有个人从前待你很好,后来却嫌恶你,或者总是敷衍你,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