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吧。”
没有对王家做出任何直接处置,但那份沉默和最后的目光,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惊。
王允之等人脸色灰败,低头退回班列。
“退朝——”太监拖长了声音喊道。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准备退出。
“父皇。”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萧凛从亲王班列末尾走出,来到御阶之前,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平日里如同隐形人般的九皇子身上。连正在搀扶皇帝起身的太监都停下了动作。
皇帝也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看着阶下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老九?你有何事?”
萧凛直起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儿臣有事启奏。关于‘玄字商号’及兵部军需弊案。”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连沈砚舟都微微侧目,看向萧凛。
皇帝眯了眯眼:“哦?你知道些什么?”
萧凛从袖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双手呈上:“儿臣近日偶得此物,乃赵谦亲笔所书之完整账册原本,及数封关键密信原件。其中详细记录了‘玄字商号’与兵部武库司历年贪墨之手法、数额、经手人员,以及……赃银最终流向之部分线索。”
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拿起那本明显比周明德呈上的抄本厚实得多的册子,翻开。只看了几眼,他枯瘦的手背就暴起了青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混账……混账东西!”皇帝猛地将册子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蜡黄转为骇人的青紫色!
“陛下息怒!”殿内呼啦啦跪倒一片。
沈砚舟也躬身劝道:“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喘匀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凛:“这册子……你从何得来?!”
萧凛神色不变:“回父皇,是儿臣手下之人,在京郊截获赵谦潜逃船只时,于其行李中搜得。人赃俱获,赵谦及其家眷,现已被儿臣秘密安置于安全之处,听候父皇发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册中提及之‘丙字七号’标记,赵谦已初步招认,乃是其与某些关键人物联络、支取银钱之暗记。至于具体指代何人……儿臣未敢擅专,请父皇圣裁。”
他没有提沈砚舟,没有提王家,只把最要命的证据和人证抛了出来,把“具体指代何人”这个最烫手的山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皇帝。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许多人偷眼去看沈砚舟,去看王允之等人。
沈砚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他的眼神深了深,那永远悲悯平和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官袍袖口上精细的云纹。
王允之等人,则已是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皇帝死死盯着萧凛,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审视,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个他一直以为疯癫无用、只知胡闹的庶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手段?能截获潜逃的赵谦,拿到如此致命的证据?
“好……很好。”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老九,你……立了一功。”
他重新拿起那本册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皮:“赵谦及其家眷,严加看管。此案……由你协同周明德,一并审理。一应人证物证,务必厘清。朕……要看到结果。”
“儿臣,领旨。”萧凛躬身应道,语气依旧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