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北风卷着残雪在丞相府外呼啸而过。府内的青铜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高欢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鹿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头。
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宇文泰这个老对手,竟敢抢先一步称帝,这简直是在打他高欢的脸!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出兵讨伐的绝佳借口吗?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从在门外禀报:\"丞相,孙大人和司马大人到了。
高欢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狰狞的表情,整了整衣冠,坐回主位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孙腾和司马子如并肩而入,躬身行礼。
孙腾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忧虑的面容:\"丞相,眼下即将春耕,大量汉兵需要回乡种田。
孙腾硬着头皮说完,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断粮。
高欢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去年不是大丰收吗?而且我们在柔然还缴获了几十万牛羊!
孙腾苦笑一声,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司马子如,眼中满是无奈:\"这些战利品大多都进了各位将军的口袋。下官曾多次上书请求清查,却总是石沉大海\"
高欢冷冷地扫了司马子如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作为尚书右仆射,司马子如是出了名的巨贪,邺城百姓私下都称他\"拿钱不办事,还要踹你两脚\"。高欢不是不知道这些,但鲜卑将领的支持对他至关重要,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司马子如眼珠一转,想起自己新得的相师许遵的预言,连忙说道:\"丞相,臣最近结识一位奇士,名叫许遵,最擅占卜吉凶。不如请他前来,为此次出征占上一卦?
不多时,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与满屋的权贵气息格格不入。
许遵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在案几上排开,闭目默念片刻。屋内鸦雀无声,连司马子如都屏住了呼吸。睁开眼,目光如电:\"丞相此次若出战,必然无功而返。
高欢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孙腾和许遵之间来回扫视。这两人一个说能支持一个月,一个说连黄河都过不了,到底谁在说谎?
与此同时,邺城东柏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十一岁的高澄半躺在软榻上,左右各搂着一位绝色佳人。左边是元静仪,眉目如画,青丝如瀑;右边是元玉仪,肤若凝脂,眼波流转。两人皆是宗室之女,如今却成了高澄的宠妾。
高澄一饮而尽,俊秀的脸庞已泛起红晕。他忽然推开二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抽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剑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元玉仪从背后一把搂住高澄,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早晚有一天,也能实现胸中的抱负。
高澄闻言却突然沉默下来。他虽是高欢长子,却与父亲政见相左。他推崇汉人文化,厌恶鲜卑旧俗,曾多次向父亲建议改革,却反被斥为\"孺子妄言\"。那些老鲜卑将领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背地里骂他是\"汉人的走狗\"。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澄脸色一变,迅速放开二女,整了整衣冠。
高澄眉头微皱:父亲从不主动召见自己,今日这是怎么了?元氏姐妹道:\"你们先回房休息,我去去就回。
走出东柏堂,寒风扑面而来,高澄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抬头望向丞相府的方向,只见乌云压顶,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