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策马疾驰在官道上,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惊得路旁柳枝上新发的嫩芽都颤了几颤。
随行的侍卫高声呵斥着路上的行人。那些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妇纷纷避让到道路两侧,有几个躲闪不及的,甚至被马蹄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衣袍。但他没有减速——父亲高欢的紧急召见不容耽搁。
那莫须有的罪名,不过是父亲忌惮他日渐显露的才能罢了。十一岁的少年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惊觉自己咬破了嘴唇。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高澄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建筑群上。丞相府高大的门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他父亲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当他整理衣冠准备入府时,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侧门阴影处闪出。
高澄循声望去,只见谋士祖珽正躲在门柱后朝他招手。这位以智谋着称的文士今日穿了件灰扑扑的布袍,与平日里华服加身的模样大相径庭,显然是刻意伪装。
祖珽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一把拉住高澄的衣袖将他拽到墙角。高澄能感觉到这位谋士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心一片冰凉。
祖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世子只需记住,鲜卑旧族的刀,从来都是先砍向最显眼的人。
踏入丞相府,高澄感到一阵熟悉的压抑感。府中侍卫肃立两侧,目光如炬,却无人敢直视这位年轻的世子。穿过重重院落,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就像他的父亲,那个在外人眼中威严不可一世的丞相,在他面前却总是戴着不同的面具。
高澄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扉。檀香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高欢正坐在窗边的棋盘前,阳光为他刚毅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见儿子进来,他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足以融化任何人的心防。
高欢的手指在棋盘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一子:\"为父身体硬朗着呢。倒是你,在东柏堂可读了什么好书?
高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爱:\"霍光啊确实是个能臣。他落下一子,吃掉高澄的三颗黑棋,\"权势太盛,终究不是臣子之福。
高澄看着被提走的棋子,心中暗凛。真地笑道:\"父亲教训得是。儿子只是觉得,霍光辅佐幼主,鞠躬尽瘁,实在令人敬佩。
棋局进行到中盘,高欢忽然长叹一声:\"为父此次恐怕无法南征了。
高澄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问:\"父亲何出此言?
高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副丞相!这是何等高位?父亲竟舍得将如此权柄交予一个十一岁的孩童?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其中险恶用心——鲜卑旧族贪婪成性,又多在军中担任要职。若由他出面整治,必将得罪整个军方势力,日后谁还会支持他继承大位?
沉默良久,高澄缓缓起身,向高欢深深一揖。头时,脸上已换上惶恐不安的表情:\"丞相大人高看儿子了。儿子年方十一,学识浅薄,怎能担此重任?若因儿子无能而误了国事,万死难辞其咎。
高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深深的失望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我儿长大了,知道审时度势了。罢了,你下去吧。
高欢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未完成的棋局,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高澄幼时,常坐在自己膝头听讲兵法,父子二人其乐融融。如今却走到这般田地,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高澄刚踏出丞相府大门,祖珽便从暗处迎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高澄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