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城笼罩在滚滚浓烟之中,火舌舔舐着城墙,将瓮城内的天空染成暗红色。羊侃站在城楼上,铠甲上沾满烟灰,望着城内慌乱奔逃的百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羊侃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内街道上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一个老妇人被挤倒在地,手中的包袱散开,几件粗布衣裳散落一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后面涌来的人群再次踩倒。
羊侃重新望向城内,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他素闻刘璟有仁义之名,却忘了此人自称汉昭烈帝刘备的后裔——当年刘备为弟复仇,不惜举国伐吴,这份血性,刘璟又岂会没有?
羊侃望向城内,三万百姓拖家带口,在街巷间哭喊着奔逃。老人被挤倒在地,孩童与父母失散,凄厉的哭喊声刺破云霄。他身边仅剩的六千将士个个带伤,眼神中透着绝望。
王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羊侃看着王肃离去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他转身望向城内,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百姓的哭喊声不绝于耳。他想起三日前刘璟派使者送来的劝降书,上面写着\"以仁义为本,不愿多造杀孽\"。
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羊侃走到城墙边,看到城门缓缓打开,王肃手持白旗走出城外。远处,刘璟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
羊侃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赵武是他最信任的部将之一,性子刚烈,宁死不降。他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亲兵含泪领命而去。
羊侃独自站在城楼上,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他想起十几日前,陈庆之命他镇守荥阳时的嘱托:\"荥阳乃中原咽喉,务必死守。城池将破,他有何面目再见陈将军?
羊侃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铠甲,大步走下城楼。城门处,残存的将士们已经列队等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屈辱。
没有人说话,但羊侃看到许多人红了眼眶。
城外,刘璟端坐马上,冷眼看着城门缓缓打开。他一身玄甲染血,眉宇间的戾气尚未散去。当羊侃卸甲负荆而出时,刘璟没有像收降杨宽时那样温言安抚,而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王思政,派人将羊侃押回关中。
王思政心头一跳,偷眼看向主公。只见刘璟眼中血丝密布,嘴角紧绷——这是暴怒后的余韵。他不敢多言,默默领命。
待羊侃被押走后,刘璟突然翻身下马。铁靴踏在焦土上发出闷响,他大步流星走向仍在燃烧的城池,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王虎呆立原地,直到听见王思政的喊声才如梦初醒:\"快!全体取水!跟着主公!
火场中,断裂的房梁不时轰然倒塌。刘璟的身影在浓烟中时隐时现,他亲自扛起被压住的老汉,徒手扒开燃烧的木板。当救出第三个孩童时,他的手掌已血肉模糊。
黎明时分,火势终于被控制。刘璟站在冒着青烟的废墟前,突然拔出佩剑。王思政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寒光闪过,一缕黑发飘然落地。
刘璟抬手制止,转向聚集的百姓深深作揖。这个动作让他踉跄了一下——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他的战袍下摆早已被血浸透。
王思政望着主公弯腰扶起百姓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扶在剑柄上的左手仍在微微颤抖。当刘璟转身望向建康方向时,暮色中那双眼眸里的寒意,让见惯生死的将军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分明是猛兽舔舐伤口时,盯着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