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荣兵败的消息如同秋日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迅速席卷了整个信都城。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邸前,如今落叶堆积,无人清扫。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黯淡无光,只有几只麻雀在门前的石狮上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内院更是冷清得可怕。几个年迈的老仆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回廊间,生怕惊动了正在发怒的主人。
老管家吓得后退两步,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他伺候葛荣二十余年,从未见过主人如此颓唐的模样。
葛荣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脸上尽是颓唐之色。他抓起另一个酒壶,仰头猛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早已凌乱的衣襟。
葛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让他瞬间愣住——这个眼窝深陷、面容憔悴的男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六镇豪杰?
他颤抖着伸手抚摸镜面,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镜,却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
突然,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一拳砸向铜镜,镜子\"哐当\"一声倒地,他的指关节也渗出了鲜血。鲜血顺着铜镜的裂痕缓缓流淌,在镜面上勾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老仆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叹息着退出房间。当最后一名仆人轻轻带上房门时,葛荣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他死死攥着碎裂的铜镜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杜洛周的府邸深藏在幽暗的巷弄中,朱漆大门紧闭,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府内暖阁里,烛火摇曳,将几个围坐密谈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如同鬼魅般扭曲晃动。
副将韩贤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可葛荣毕竟在六镇还有威望他若倒了,那些旧部\"
杜洛周眼中凶光毕露,粗糙的手指在脖颈间一划:\"一不做二不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般让人毛骨悚然,\"趁他病,要他命!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受伤的小厮阿福已经悄悄退出了暖阁。他今年才十六岁,原本是附近村子的农家少年,因为家里交不起赋税,被强行抓来做了杜府的下人。上个月他不小心打翻了杜洛周的洗脚水,就被鞭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背上至今还留着狰狞的疤痕。
阿福捂着流血的头,跌跌撞撞地穿过幽深的回廊。寒风呼啸,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但他却感觉不到寒冷。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葛荣府邸的朱漆大门被急促的拍打声震得发颤。老管家披着棉袄,提着灯笼,哆哆嗦嗦地拉开一条门缝。寒风夹着雪粒子呼啸而入,吹得灯笼里的烛火剧烈摇晃。
门外跪着个浑身是血的小厮,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冻得青紫的双手死死抠着门槛。最骇人的是他额头上那道翻卷的伤口,凝固的血痂下还在渗出丝丝鲜红。
暖阁里酒气熏天。葛荣敞着衣襟斜倚在虎皮榻上,铜爵里的葡萄酒洒了满案。听到动静,他醉眼朦胧地抬头,九环大刀就挂在触手可及处的墙上,刀鞘积了层薄灰。
葛荣突然一把攥住阿福的领子。气喷在小厮脸上:\"你可知诬陷大将是什么下场?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案上的割肉刀。
阿福的瞳孔剧烈收缩,却梗着脖子道:\"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在杜洛周府上密谋杜将军说说大帅您\"他忽然压低声音,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铜爵砸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得像血。葛荣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额角青筋暴起。站起来,九环大刀被\"锵啷\"一声抽出,多年未磨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乌光。
三更的信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