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赶回青云山时,已是三日后的深夜。醉剑峰的小院透着微光,窗纸上映出纤细人影,林小满静坐桌前翻着书卷,眉眼低垂似是看得专注,唯有眉心那缕若隐若现的黑气,撕碎了这虚假的安宁。
墨尘在院门外伫立良久,夜风卷过院角桃林,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黏在他染着风尘的肩头。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亦是这般月夜,林小满蹲在温泉边给剑灵换水,絮絮叨叨说着宗门琐事,剑灵虽满口嫌弃,却句句应着,那时她眼底的亮,是藏不住的鲜活真切。
而此刻,咫尺天涯。
他轻推院门,吱呀一声打破寂静。林小满闻声抬头,望见是他,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既有噬渊的冰冷漠然,又掺着属于她自己的疲惫与挣扎,两种神色缠在一起,看得墨尘心头一揪。
“回来了?”她放下书卷,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嗯。”墨尘走到桌旁落座,取出那枚乳白色玉简推过去,“天机阁前辈给的,能救你。”
林小满瞥了眼玉简,指尖没碰,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嘲弄:“什么宝贝?能解我身上这魔头的缠缚?”
“引魂入识诀。”墨尘字字清晰,将天机阁老者的告诫和盘托出,魂魄融合的凶险、惊鸿剑魂的霸道,还有那九死一生的吞噬之法,尽数道来,语速缓慢,生怕漏过半分关键。
林小满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唯有垂在膝头的手指悄然蜷缩,指尖掐进掌心。待墨尘说完,她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这么说,我不光被占了身子,连魂魄都要跟那魔头绑在一起,慢慢变成他了?”
“有办法,让你吞噬他。”墨尘语气笃定。
“吞噬?”林小满猛地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压抑的激动,“他是上古魔神,只剩一缕残魂都比我这筑基魂魄强百倍!我去吞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帮你。”墨尘目光灼灼,锁住她的眼。
“怎么帮?靠惊鸿剑?”林小满苦笑,眼底翻着绝望,“你自己也说剑魂霸道无匹,入了识海便会无差别攻击,我怕是没吞掉噬渊,先被剑魂撕成碎片!”
墨尘沉默片刻,将玉简又往前推了推:“玉简里有沟通剑魂之法,我会以身为桥,替你稳住剑魂。”
林小满终于拿起玉简,入手温润如玉,神识探入的瞬间,海量法门涌入脑海——引魂诀的运转之法、识海脉络图、魂魄导控技巧,最末页“以身为桥”四字刺眼夺目,下面记载的步骤让她浑身发冷。施术者需裂自身魂魄为引,承剑魂与魔气双重冲击,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太危险了。”她猛地合上玉简,抬眼时眼眶泛红,“这么做,你会死的。”
“我不会。”墨尘摇头,语气坚定,“我有分寸。”
“分寸?”林小满声音发颤,伸手攥住他的衣袖,“魂魄撕裂之痛比凌迟还甚!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要么成,要么同归于尽!你到底懂不懂!”
墨尘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他轻声问:“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自己?”
林小满一怔,张了张嘴竟无从作答。识海里两个意识正在撕扯,属于她的那半满心焦灼,怕墨尘殒命;属于噬渊的那半满心戒备,怕计划败露。两种情绪搅得她头疼欲裂,眉心黑气骤然翻涌。
“我我不知道”她按住眉心,身子微微蜷缩,声音带着难忍的痛苦。
墨尘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柔:“不管你此刻是谁,不管你心里有多乱,记住,我绝不会放弃你。”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柔光,看得林小满鼻尖发酸。她清楚,这酸涩是属于林小满的本能,与噬渊无关。
“给我点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要悟透引魂诀,你也需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