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敢。”
“不敢?”天子话中仍有笑意,但那笑意似是锋利的刀丝,淬着寒光悬勒在薛青颈前,令他不由屏住呼吸,胆战心惊。
天子只是龙体略弱而已,论心智、政略等,皆堪称一代明主。他今日才登门邀请昭宁公主出游,随即就被传召入宫,可见天子耳目遍布朝野,对臣下动向了如指掌。
薛青本就对天子忠心耿耿,又在天子的“火眼金睛”下,自是不会有丝毫虚言,就再朝地重重磕首,高声跪禀天子道:“回陛下,微臣确实不敢有此妄想,微臣乃罪人之后,若非公主殿下垂怜,本该为奴一世,如此卑耻出身,怎敢妄想成为公主殿下的驸马,公主殿下对微臣有大恩大德,微臣万死也不敢以卑贱之身,玷污公主殿下的芳名!”
因此时所说的每一字皆是出自肺腑,为向天子表明他对皇家的赤胆忠心,薛青就对天发誓道:“微臣不敢欺君,若今日所言有一字虚假,愿受五马分尸之刑。”
誓罢,薛青又重重磕首,几乎将额头磕出血来。他再恭谨伏地些时后,听到上首传来天子淡淡的一声,“退下吧。”
薛青恭声道“是”,低头垂眼起身,倒退十数步后,退至紫宸宫外,并在心中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为天子似是相信了他的忠诚。
只是虽似已解除了天子对他的误解,但薛青对天子会误解他想尚主这事,心中仍是感到不解。他薛青,怎可能会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呢?他从不敢这样想,就算是在梦中。
尽管薛青并不以他曾经的马奴身份为耻,但他也不敢以此卑微身份,来高攀皇家的金枝玉叶,高攀他心目中最高贵最美丽的女子,痴心妄想做昭宁公主的第二任夫君。
且薛青心里清楚,他虽样貌不差,但只是空有一身武力而已,琴棋书画并不精通,不可能是昭宁公主心目中的驸马人选,昭宁公主喜欢的,是裴濯那样的人,曾经为奴时,他对公主殿下的情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薛青没有欺君,他确实不敢妄想尚主,他只是……想再伺候公主殿下罢了,在公主殿下需要他的时候,或像从前一样鞍前马后,或殿下需要怎样的伺候,他都愿全身心侍奉,只要殿下需要,只要殿下欢喜。
御案上,一幅芙蓉图才被浅勾勒出几笔,萧鸾因心神不宁,无法静心作画,即使已经知晓薛青不敢有尚主之心,但没了一个薛青,朝堂与世家中还有许许多多觊觎阿姐的无耻之辈。
自阿姐和离的消息传出后,许多人就心思活络起来,那些人虽因与阿姐无旧谊,不似薛青可直接登门拜访,但在近些时日里,也都在想方设法往公主府送礼,以期获得阿姐的注意和垂怜。
在外已是四面环敌,而在内,他似是还惹得阿姐厌弃了。昨夜,他由于太过激动欢喜,表现可谓差劲极了,当时简直是窘迫至极、无地自容,尽管他后来很快又好起来了,但阿姐已然嫌弃他、不要他了,径就睡去,今早醒来后,也将他打发到一边,之后听到其他男人的消息,更是直接就离开小院、乘车去赴约了。
独将他留在了那处寂寞的小院里。阿姐心地柔善,允许书生苏离暂时住在那处小院,应只是出于对一名清寒举子的怜悯,而非是对面首的喜爱。阿姐说了,他就只有那双手有用。
萧鸾回想昨夜情形,越想越是懊恼不已。他岂想给阿姐这样的坏印象,他只想竭尽所能、做到最好,可他越想做好,就越是紧张,昨夜的他,太紧张也太激动太欢喜,最终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候,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已然浪费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机会,还能再得到第二次机会吗?阿姐还会去那处小院,找她豢养的面首吗?还是就将不中用的面首抛在脑后,从此将目光放在别的男子身上?
身体似薛青勇猛,但又懂琴棋书画、样貌不俗的年轻男子,朝堂世家中,并不是没有,给阿姐送礼的那些人里,就有几名这样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