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六章
按照一贯的官场规矩，地方州府衙门的官员，九成以上不会住衙门后宅。官员到地方时，豪绅或其他官吏,早就备好临近的宅邸。兖州府的地方官员一样如此，袁齐善却婉言谢绝了。毕竞新来乍到，要谨慎些为上。
通判推官等官员未曾多劝，准备好宅邸是为表和气。袁齐善的顾虑，他们浸淫官场多年，如何会不明白。
府衙后宅前后两进，左右厢房耳房，连着后抱厦。袁齐善一行人虽多，倒也勉强住得下。
仆从们忙着洒扫收拾，章师爷在旁边拉住小厮：“先去备茶。一应箱笼，先放着别管。”
小厮一脸不解，章师爷见他蠢得不通气，推着他道：“快去！”待衙门官吏熟悉之后，袁齐善肯定会搬出后衙。到时还得收拾，又是一场麻烦。
小厮撒丫子去取小炉茶水，章师爷走进书房，袁齐善正在四处打量。书房空荡荡，陈旧简陋，他却心情颇好，在圈椅里坐下，长吁一口气，道：“总算到了兖州，等下你拟一篇谢恩的折子。”
章师爷应是，觑着袁齐善的神色，谨慎地道：“东翁打算如何处置周氏一行？”
袁齐善想到当年求周昭临时，久未得到他的回应，等待时的焦急不安，呵呵笑起来，阴恻恻道：“先关着，让他们尝尝吊在半空的滋味。”即便周昭临被判徒步流放西北，以官场规矩，袁齐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何况，两人同窗一场，江琼娘父亲是他老师，当年待他有恩。章师爷暗自叹息一声，到底是刻薄寡恩了。小厮在门口张望，他赶忙走出去，问道：“何事？”
小厮道：“夫人来了，说是要见老爷。我见夫人似乎哭过，不敢自作主张让她进来。”
在途中时，袁齐善时常毫不避讳责备虞慧娘，仆从们看人下菜碟，虞慧娘身为夫人，照样被刁难。
小厮尚好，至少会前来问一声章师爷。章师爷回头看向袁齐善，沉吟着道：“那是夫人，定是有正事找东翁，你快去请进来。”小厮忙跑出去，领着虞慧娘进来。章师爷等在门边，暗暗打量过去，见她眼睛红肿，绷紧脸，神色悲愤，心中大致有数，抬手一礼，小声提点道：“东翁初到兖州，衙门有一大堆事要操心，夫人耐心些，捡着要事说。”虞慧娘微楞，她闭了闭眼，待那股怒气平缓了些，随章师爷进屋。袁齐善见到虞慧娘，皱眉道：“行囊都归置妥当了？我常与你说，即便有底下仆从做事，你也要亲自过眼，不得由着他们胡来！”虞慧娘顿时挺直了背，整个人绷得似拉到极致的弓弦。章师爷看在眼里，惟有暗自叹息。
常言道背后教妻，袁齐善当着他的面数落虞慧娘，任是再逆来顺受的性子，也会感到难堪。
虞慧娘冷硬地道：“我来问你，为何要将他们关进大牢？”袁齐善惊讶地坐直了，他目露轻蔑，好笑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尽然管起朝政衙门事物来。罢了，我正闲着，便多教你几句。朝廷有旨，周昭临徒步流放到西北，他们大胆妄为，马车骡车阵势浩大，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是贵人出行。我身为朝廷命官，在我治下违反朝廷律令，我如何能不管？”虞慧娘盯着袁齐善，这些年受到的轻视，一股脑涌上来，她怒极反笑，道：“你真当我是无知妇孺，流放的官员多了去，车马仆从随行又如何，谁会多费心\思去管，除非是公报私仇！”
袁齐善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气得胡须乱颤，眼见就要暴怒。虞慧娘却不退缩，继续道：“我是妇道人家，却懂得何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江先生待你如半子，他的独身女儿落难，你不相帮也就罢了，何苦落井下石。周师兄对不住你，他遭受流放，你不顾曾经的同窗之谊，看笑话也好，畅快也罢，打着朝廷的借口，将他们抓进大牢。府衙上下的官吏都看着，就是传到皇上耳中去，你也是小人之举，得不偿失！”“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