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与蝉鸣忙去了灶房,周绥这才对江琼娘点点头,“我们坐着说。”
江琼娘揪着心,挨着周绥坐下来,颤声道:“我听九官对蝉鸣说,你阿爹被关进了大理寺牢狱。来周宅封门的官差,是皇城司的程尚。程尚是煞神,经由他手的案子,无人能活下来。”
周绥并不拐弯抹角,冷声道:“周家确实凶多吉少。”
江琼娘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一下经受不住,捂着胸口呜呜大哭。
“你阿爹已离开朝堂多年,只区区书院山长而已。开办书院这些年,你阿爹可怜那些家贫的学生、家中困难的先生,书院赚得一点钱财,散得七七八八。连你的嫁妆,都得东拼西凑,我想要在京城给你买座宅子,你阿爹都拿不出银子来。可怜他一身傲骨,行得正,坐得直,竟身陷囹圄,落得这般下场!”
周绥默默看着她哭了一会,冷硬地打断了她,道:“你先别哭,仔细听我说。”
江琼娘泪眼汪汪看着她,心碎摇头,“岁岁,你阿爹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了。”
“周家要么被流放,要么被砍头。大体上,周家就这两种结果。”
周绥将从邸抄上所得直言相告,残忍地告诉她现状,“女眷可能被一道流放,也可能被没入教坊司。无论何种,哭皆无用。先要养好身子,别到时病恹恹,成为拖累。何况,死都不惧,哭天抢地作甚!”
江琼娘愣住,怔怔望着周绥,熟悉的眉眼,却觉得陌生至极,仿佛已经不认识她。
想到她的改变,先前一直悬在心里的疑惑,此刻再按捺不住。
“岁岁,阿承回京后,没见他来给我请安。现在你阿爹出了事,他也不见人影。”
江琼娘一把紧抓住周绥搭在案几上的手,尖声问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岁岁,阿承可是变了心?你老实告诉阿娘,你脖子上的伤,可是他所为?”
周绥否认了,“我告诉你大难临头各自飞,眼下周家落难,人心多变,须得多防着些。”
郇度狡诈,冷酷无情,江琼娘不宜与他为敌。
江琼娘方松了口气,又难受起来,“是啊,人心多变,你阿爹一生磊落,往常那些交好的友人,不知有谁会施以援手。”
周绥对周昭临一无所知,一时没答话。周昭临的德行,在帝王威严下,无甚用处。
这时,黄氏、蝉鸣提着食盒进屋,取出炊饼汤并两道白切肉放在案桌上。
黄氏道:“灶房米面不缺,新鲜吃食却不多了。天气日渐炎热,奴婢恐鲜肉发臭,煮了些上来。”
江琼娘对吃喝并不上心,此时哪有胃口,将小菜推到周绥面前,道:“岁岁你多吃些。”
周绥对周家吃食虽看不上眼,胜在新鲜,勉强能入口。
黄氏的话提醒了周绥,她百密一疏,从未吃过苦,更不愿吃苦。
即使置身眼下的境况,她也要过得舒适些!
江琼娘略微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周绥没劝她,自己吃得七八分饱。
饭后漱完口,周绥拿出钱袋,道:“家中的钱财,必须赶紧理一理。”
江琼娘牵挂着牢中的周昭临,无暇顾及这些,道:“岁岁,我的银子都在这里,你阿爹的钱财也不多。余下便是你的嫁妆,田产动不了,压箱底的银子,共有一百两。你若急需,我去给你取。”
郇度那里肯定有银子,周绥先不管他,解释道:“银子没了能再赚,要是被抄家,这些都留不住。蝉鸣一家略微给一些,给抄家的留一些,其余的分散出去,用来吃喝。”
散出去的银子,周绥不求回报,用来赌一丝可能,留个善缘。
江琼娘愣愣问道:“宅子被封着,门外有皇城司人看守,你要如何分散出去?”
“皇城司就四人,周宅只得妇孺、文弱书生,他们不会片刻不离盯着。”
周绥打算等下出去打探一下,看门外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