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十分愉悦,清脆,充满着幸福。
又有些耳熟。
晏良容走过去,透过篱笆看向里面的院子。院子内,郑克正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起踢键子。那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袄子,踢键子时,身手灵巧,跳跃间尽是青春朝气。约莫是玩了有一会儿了,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仿佛蒸腾着热气。郑克因为运动发热,脱下了外套,和小姑娘玩得正欢,嘴里“姐姐,姐姐”的叫着。
晏良容瞧着眼前温馨画面,不禁也微微一笑,忍不住想,这就是上次克儿嘴里那个做秋食的姐姐吧?
晏良容正琢磨着,郑淳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盘绿色的蒸馍。一看有吃的,小姑娘和郑克扔下毽子就跑了过来,郑淳笑着说:“小心烫。”
小姑娘伸手去拿,指尖被热气一灼,下意识地嘶了一声。郑淳立刻抓着她的手,低头朝她指尖轻轻吹气:“刚说了小心一点,怎么这么不注意?”
小姑娘脸颊瞬间染上了最浓郁诱人的胭脂,她害羞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瞧郑淳。
晏良容也经过情爱的人,自然是懂那眼神的。那眼神代表着的,是一个满怀春情的小姑娘,对一个男人,全然的倾慕与毫无保留的爱恋。
晏良容没有冲上去打扰,只是一言不发地,沉默地,回到了马车上,等柏青蓝回来,安静离开。
晚上,晏良容躺在床上,背对着郑淳,拒绝了郑淳的亲近。郑淳纳闷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嗯。"晏良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可能是快到小日子了。”郑淳关切道:“很不舒服吗?”
晏良容:“嗯。”
郑淳朝她挨近些:“要不要我让厨房煮碗红糖水来?”晏良容默默往床沿挪了挪,远离郑淳身上的热气:“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郑淳见晏良容态度坚决,点了点头:“好。那你半夜要是不舒服,和我说。”
晏良容:“嗯。”
第二天,晏良容疲惫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摸了摸身侧的褥子,是凉的,郑淳应该已经去上值了。
丫鬟翠浓敲门而进,伺候晏良容洗漱。
整理完一切,晏良容坐在镜前沉默着。
翠浓轻声问:“夫人,现在传早膳吗?”
晏良容摇摇头,吃不下。
她和郑淳成婚十年,从一开始的你依我侬,到如今的相敬如宾,她一直以为是他们的感情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然而昨天,小院里,鲜活的、溢满生机的欢愉,仿佛在嘲笑她。晏良容眼眶酸涩,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声音,才发现声音十分沙哑。约莫是昨日受寒了。
“翠浓。"晏良容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翠浓走近:“夫人。
晏良容眼神恍惚,低声道:“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晏良容将小姑娘的地址和相貌详细给了翠浓说了,翠浓低头回道:“是。晏良容叮嘱道:“除了你我,不要让府内的任何人知道。包括大人和小少爷。”
翠浓惊了一瞬,垂眸应道:“是。”
翠浓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向晏良容,夫人不让老爷少爷知道,打听的又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难道……大人老房子着火了?现在这个社会是熟人社会,翠浓拿钱,和附近村民一问便什么都问出来了。小姑娘名叫应篱,十六岁,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一直跟着祖父生活,约莫三年前,小姑娘的祖父去世了,亲戚不想养她,就把她拉街上,打算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当丫鬟。
当时,郑淳刚好路过,见小姑娘才十三岁,十分可怜,便花钱救下了小姑娘,又请了绣娘教小姑娘刺绣。
村里的人都说,应篱命好,碰到了贵人,有人给钱吃饭,还花钱让她学刺绣,教她读书识字。
他们说,郑淳三五不时地会来看望应篱,有时坐半个时辰,有时一待便是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