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端上来精致的小点心,名曰小花,紧接着是五种贡品水果组成的果子五般,五种风味各异油炸佳肴烧炸而成的烧炸五般。端坐在一旁的太子朱见济满眼鄙夷,堂弟朱见深愈发言行无状,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只顾着低头吃东西。他不仅狼吞虎咽,还将食物悄悄塞给身后的奴婢吃,甚至还将盘中佳肴搬空,藏在奴婢身后的小包袱里。
更无耻的是朱见深竞换来奴婢,让他们多上些菜肴。直到朱见深将比他脸庞还大的凤鸡与比他半截手臂还长的双棒子骨藏在包袱里,又厚脸皮让奴婢再端些马牛羊胙肉饭,太子脸上终于挂不住。“沂王,今日是除夕宫宴,乾清宫里都是皇族亲眷,休要丢皇族颜面。”“是。”
朱见深嘴上乖巧,转头将一大块油汪汪的银锭饼和油饼塞到身后鼓囊囊的包袱里。
太子气得抓起一个贡橘,恨不能狠狠砸在混账堂弟脑门上,到底还是顾及颜面,咬牙将贡橘放在堂弟桌案上。
“太子殿下,您桌案上的果子五盘还要吗?可否赐给小王?”朱见济无语至极,随手将果盘推给饿死鬼沂王。“殿下,开始祝酒啦。”太子身后的奴婢小声提醒。万贞儿忙不迭依样画葫芦提醒沂王:“殿下,开始祝酒啦。”在盛大宴会时,需要依次喝九次酒。
每喝一次酒,都有专门乐曲和歌舞相伴。
皇帝喝第一杯酒时,乾清宫内奏起《炎精开运之曲》和《上万寿之曲》,钟鼓司、四斋、玉熙宫、司乐司联袂歌舞,鼓乐喧阗为庆贺焉。接下来太子心腹奴婢提醒太子,万贞儿就原话提醒沂王,沂王就偷瞄太子,跟着太子行礼仪。
“太子爷,轮到您出列为陛下献新春祝词啦。”“太子爷之后是二位公主殿下,紧接着轮到沂王殿下献新春祝词并祝酒。”一华衫宫监跪坐在沂王身侧倒酒,竟是钱能。万贞儿如虎添翼,紧绷情绪勉强能安。
“沂王殿下,轮到您到御前祝酒。”
在司礼监太监的提醒下,沂王掸衣正冠,垂首出列。歌舞已歇,乾清宫内一时鸦雀无声。
“嘶啦″
一阵突兀裂帛声回荡在乾清宫内,竟见沂王所穿的华丽亲王衮服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众人面面相觑。
沂王似乎毫无察觉,仍是谦卑曲膝跪地,他一叩拜,后背的中衣顷刻间裂开。
“殿下!”
万贞儿装作惊慌失措,抓住沂王的斗篷,冲上前裹紧衣衫不整的沂王。主仆二人被反应迅速的司礼太监一顶暖轿请出乾清宫,送回了西内冷宫。紧接着门可罗雀的西内冷宫相继迎来负责御用服饰制作的针工局管事,负责御用面料织造与染练的内织染局管事。
巾帽局送来的破衣烂衫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亲自盯着送走。不到两个时辰,沂王的衣柜就已焕然一新。沂王不必再去参加繁琐宫宴,主仆三人乐得清闲,刻意将西内冷宫殿宇内外点缀装饰一番。
守在西内宫门外的锦衣卫冷得直搓手,竞竟瞧见西内里的囚徒主仆乐呵呵贴春联,在门楹上悬挂桃符板,殿门两边还挂起喜庆的六角宫灯。三个囚徒,却将冷宫硬生生装点出浓厚年味,令人唏嘘。主仆三人用炭灰塑成神仙塑像,放在殿门两侧,满身满脸都是乌漆嘛黑的炭灰。
季铎正在庑房里吃铜炉火锅,透过敞开的明瓦窗,看那人黑漆漆脸庞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皓齿,不禁莞尔。
除夕夜,紫禁城内外火树银花不夜天,分外热闹。一魁梧锦衣卫拎着精巧食盒打帘入内。
“大人,老夫人派人来问您何时归府。”
季铎不语,蹙眉将烫熟的羊肉片丢回铜炉火锅里:“明日归府。”“大人,司礼监派人来传话,明日辰时沂王需随御驾行祭祀,再往南苑捶丸赛马,后日酉时回西内。”
“祭祀?“季铎放下酒盏,默默良久:“告诉我娘,三日后午时方归。”“大人,这是夫人送来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