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春风从不是江南那般柔媚的性子,卷地而来时还带着塞外残存的凛冽,却硬生生吹散了弥漫数年的硝烟。残雪在向阳的坡地上消融,露出赭黄色的沃土,被风一吹,卷起漫天细沙,却不再夹杂血腥气,反倒裹着新草的嫩芽香、泥土的湿润气,还有各族迁徙队伍扬起的尘土,在潦阔的北境大地上弥漫开来
官道之上,人流如潮,绵延数十里不绝。汉人的青布短褂、匈奴的皮裘毡帽、突厥的绣花弯刀、柔然的毛毡帐篷,交织成一幅鲜活的迁徙画卷。老人们赶着装满家当的牛车,车轴吱呀作响,车斗里躺着年幼的孩童,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壮丁们扛着锄头、背着弓箭,步履沉稳,眼神里满是对安稳日子的期盼;妇女们挎着装满干粮的布包,时不时回头招呼身后的族人,话语里虽带着不同的口音,却都透着一股子雀跃。
“听说了吗?萧公爷在漠北建了都城,分田到户,不收苛捐杂税,连匈奴人和汉人都能同桌吃饭!”一个脸上刻着风霜的汉人老农,对着身边的突厥汉子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突厥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腰间的弯刀随着脚步晃动:“何止!我叔父上个月带着部落归附,萧公爷不仅给了我们水草丰美的牧场,还派了懂耕种的汉人教我们种粮食。现在我们部落的牛羊,比往年多了一倍还多!”
人群中,这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自北境联盟横扫漠北,萧彻推行“民族一家、轻徭薄赋、耕战结合”的政策以来,周边饱受战乱之苦的各族百姓,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向联盟境内。曾经相互攻伐的部落,如今为了同一个目标汇聚在一起,只为在这片土地上,寻一个安稳的家,谋一条生路。
都城议事大殿内,檀香袅袅,案几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竹简,都是各地上报的户籍、田亩、工坊的统计文书。萧彻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却又因连日处理政务,添了几分沉稳。他手指拂过竹简上的字迹,目光落在“户籍”一栏,若有所思。
“主公!大喜!”殿外传来急促而洪亮的脚步声,陈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的青色儒衫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他脸上难掩激动,双手捧着一卷黄绸文书,高高举起,“经过三府核对、九县统计,我北境联盟现有人口,已然突破百万大关!”
“百万?”萧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站起身来。他走到殿中,接过黄绸文书,展开一看,上面的数字清淅明了:汉人四十七万、匈奴二十六万、突厥十八万、柔然七万、其馀各族两万有馀,合计整整一百零二万三千七百馀人。
“短短半载,竟有如此增幅。”萧彻低声自语,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初他初入漠北时,麾下不过数千残兵,占据的不过是一座残破的城池,如今却能汇聚百万生民,这背后,是无数百姓对安稳的渴望,也是他推行仁政的结果。他抬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声音铿锵有力:“先生劳苦功高。走,随我去城外看看,看看这百万生民,是如何让北境重焕生机的。”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大殿,都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淅。这座新建的都城,依着山势而建,城墙用夯土混合青石砌筑,高达三丈,厚达两丈,城楼上旌旗飘扬,上书“北境”二字,气势恢宏。街道之上,车水马龙,各族百姓往来穿梭,市集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汉人的茶叶、匈奴的皮毛、突厥的刀具、柔然的毛毯,琳琅满目,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出了都城北门,便是规模宏大的人口聚集地。这里原是一片荒滩,如今已被规划得井井有条:一排排新建的房屋整齐排列,屋顶覆盖着青瓦或毛毡,墙体用夯土夯实,坚固耐用;街道宽达丈馀,用碎石铺垫,干净整洁;中心位置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周围分布着粮仓、工坊、医馆、学堂,一应俱全。
此时的广场上,热闹非凡。几个汉人孩童围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