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凉缓解了方才的疼痛。
崔嬷嬷道,“夫人放心,这药膏是上好的烫伤膏,定然不会留疤。”
戚窈道,“劳嬷嬷费心了。”
崔嬷嬷道,“奴不敢当,都是郎君命人拿来的。”
她口中的郎君,必然就是崔珩。
戚窈眨眼,“那敢问……崔郎君此刻在何处?”
崔嬷嬷道,“郎君的事奴不知晓,夫人若有事寻郎君,奴可差人传话。”
戚窈摇摇头,“无事,有劳嬷嬷了。”
戚窈实在不欲回那赏花宴,幸而如今雨势渐停,她便顺着石子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行至一片低矮房屋,这院落和崔氏别处的房屋有些格格不入。
戚窈还未及抬脚,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前面是崔氏禁地。”
戚窈转过身,只见一个面容严肃的仆妇疾行过来,应当也是崔氏嬷嬷,她瞧见戚窈的脸之后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嗓音却温和了些:“崔氏禁地除家主外,旁人不可踏入,夫人请回吧。”
误闯崔氏禁地,实在抱歉,戚窈颔首道,“多谢嬷嬷提醒。”
戚窈换了条路继续朝前走,心中却奇怪,既然是崔氏禁地,怎无人看守,若那嬷嬷来迟一步,那她岂不就成了崔氏的罪人。
不多时,戚窈行至小径尽头,竹林掩映下一方莲池,池畔立着一座八角凉亭,翠色藤蔓点缀细小花朵缠绕其上,到真自成一片幽静天地。
戚窈抬眼,轻而易举便瞧见其中坐着的那人背影,可不正是崔珩。
戚窈停下脚步,终于张口,轻轻唤了一声,“兄长。”
经年未见,她也想好好和他说说话。
闻声,崔珩转过头来,他的脸上依旧是淡而冷的疏离神色,戚窈提起裙摆欲上前,然而,就在他转过头的刹那,戚窈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越过崔珩的肩头。
凉亭中还坐着一人,就在崔珩对面。
那人也正抬眸朝她望来。
初春午后骤雨歇,微弱阳光斜斜穿过亭角飞檐,在谢淮殷深邃眉眼间投下淡淡阴影。
若说崔珩是不染纤尘的世家郎君,那此时此刻的谢淮殷,便是自地狱爬上来的玉面修罗。
而她前不久还在床榻之上肖想过这位玉面修罗。
戚窈顿住欲上前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怎偏偏是他二人凑在一处,若单独分开来,戚窈还有心力能应付一二,如今实在是……
戚窈收回欲上台阶的脚,谁料谢淮殷缓缓起身,崔珩也一同起身,两人似乎已谈完事,崔珩送谢淮殷出了凉亭,“谢将军,不送。”
谢淮殷淡淡抬眸瞥了戚窈一眼,抬步出了凉亭。
四周静寂,崔珩终于垂眼望自己这位生得过分漂亮的妹妹。
经年不见,她养在戚氏混得越发差劲,竟嫁了章氏这么个破落户,如今是上他这里打秋风来了吗?
见崔珩不动,戚窈又大着胆子唤他,“兄长”。
戚窈的母亲岑氏是二嫁,嫁给戚窈父亲之前,她许的便是博陵崔氏的长房长公子。
为崔氏生下崔珩后不久,母亲便同崔珩父亲和离,又嫁给了戚窈父亲,后有了戚窈和戚煦。
因她执意要和离下嫁戚氏,岑氏便同她断绝了关系,戚窈也仅仅幼时见过崔珩几面,在母亲教导下,她唤他“兄长”,那时他没有反驳,只是在母亲离开后不许她这么唤他。
后来母亲亡故,她长在戚氏,便没过多缘由同崔珩往来。
一晃便过去这么多年。
听见女郎娇娇柔柔地这样唤他,崔珩拧眉,“我何时允你唤我这一声‘兄长’?”
他言辞太过不耐,话落,戚窈眼眶不由自主便含了些泪,她只得改口,如外人一般唤他,“崔郎君。”
崔珩拧眉,她唤自己兄长刺耳,不唤自己兄长也这般刺耳。
崔珩不知自己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