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起,夏末时节,骊山山道之中的树林枝叶被这一阵无名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鬼魅的低语。身前的人忽然上前了一步,向他靠近了几分,程卅的眸子骤然缩了缩,紧接着,便听沈钰韶在他耳边低喃:“程大人是想说,我母亲是因为我的身世而自杀的,对吧?”
眉心一痛,像是有人在他额头狠狠弹了一下,程卅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无法控制,他愕然,眼中的惊讶没有收敛住,被沈钰韶尽收眼底。这一刻,他方才有了认真审视眼前人的心思。“看来我猜的不错。“沈钰韶笑了笑,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还真是多谢程大人今日为我解惑。”
紧接着,她退回合适的距离,叉手向他作揖:“既然如此,今日便说到此吧,程大人慢走,晚辈不送。”
程卅怔怔回神,眼神骤然复杂了起来,他阴恻恻地看着沈钰韶,冷声问:“郡主知道?”
沈钰韶抿唇,回头看他,只淡淡扔下来四个字:“无可奉告。”对于母亲自杀的猜想,这些年来,沈钰韶从未停止过思考,在长安、在定远,她曾不遗余力地调查着母亲的从前,小到接触什么人,大到在朝廷之中的一切,她事无巨细,翻遍了所有,却未曾发现蛛丝马迹。寻遍这些无果,她却蓦地发现,在她周密的调查之中,有个人一直在计划之外一一那便是她自己。
若母亲因为自杀,还能因为什么?
程卅那句"因你而起”,如同最终拼凑完整的关键碎片,轰然嵌入了沈钰韶混乱多年的思绪拼图之中。
原来真的是因为她自己。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浮现,却是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又残酷地指向那个她一直不愿深究,却又无法完全回避的核心一-她的身世。过往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年幼时的记忆少之又少,她不同于母亲,也不同于曹盛熙的长相、初来定远时那份令人惊讶的熟悉感,还有单琼醉酒之后的无意之言……还有初遇雅尔丹时,她那句曾无意间提及的"面容有几分像胡人”。以及名曹盛熙临死前那充满恶意的咒骂一一“野种”。这些散落的线索,曾被沈钰韶归因于母亲早年在定远征战的影响,或是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但此刻,在程卅那意味深长的暗示下,它们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直指一个她潜意识里或许早已感知,却始终不敢、也不愿去触碰的真相一一
她的血脉,她的来历,并非如表面那般,是长公主与驸马曹盛熙的亲女,这其中,必然牵扯到了旁的不能被外界知晓的隐秘。而这隐秘,成了程卅可以用来攻击长公主、攻击沈钰韶,甚至动摇皇室声誉与朝局稳定的最大把柄。
而长公主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也是为了保护她,好让沈钰韶能继续以“顺德长公主之女”的身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活下去。<1所以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用自己的死切断了所有可能被追查逼问的线索,也将这个秘密的威胁随着她的离去,暂时封存。在沈钰韶转身离开的刹那,陆舒白一把弹开眼前那日的手臂,迎了上去:“怎么了?他同你说了什么?”
沈钰韶调整了一番自己的神情:“说了些自以为能威胁到我的话罢了。”陆舒白眉头轻蹙着,回头看去,只见程卅还立在原地,目光却幽深地朝着这边看来,他似乎想透过自己,透过沈钰韶的皮囊,看清她,可这道目光最终还是被陆舒白阻隔开来,她冷冷朝后望了一眼,揽住沈钰韶忽然有些无力的身形,朝不远处的马车上走去。
程妙寿还在马车之上,见沈钰韶全须全尾地回来,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询问:“玉奴,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钰韶摇摇头,反手安慰她:“无事,这一回,算我反将他一军。"<1陆舒白没再追问,她看得出来沈钰韶应当是知晓了什么秘密,此时也只能任她独自消化这些,等她何时愿意和自己说,自己再去听便是了。马车重新启动,前方,程卅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