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然后呢?我躺在这里,他能看见我吗?我能跟他说话吗?”
伊索没有回答。
“我只能跟你说话。”约瑟夫说,“只有你听得见我。”
伊索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温了,不烫嘴了。
“那你还有什么想拍的?”他问。
“什么?”
“你刚才说,还没拍到想拍的东西。是什么?”
约瑟夫沉默了很久。
久到伊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他把那壶温水喝掉一半,久到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又灭了一次。
然后约瑟夫说: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想拍什么。”他说,“我一直找,一直找,找了很多年……拍了很多张……但没有一张是我真正想拍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看到的时候,我会知道。我会知道就是它。”
伊索听着。
“然后我就死了。”约瑟夫说。
伊索把保温杯放下。
“那你现在还想拍吗?”
“我不知道。”约瑟夫说,“我现在连手都没有。”
伊索低头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半开的抽屉,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我有。”他说。
约瑟夫没说话。
“我有手。”伊索说,“你想拍什么,我帮你拍。”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轻轻的:
“为什么?”
伊索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叫我别走。”他说,“你叫了那么多遍,只有我听见了。”
第二天伊索带了相机。
不是多好的相机。一台旧胶卷机,尼康f2,二手市场淘来的,快门有点黏,过片扳手不太顺滑,但能用。
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推开暂存区的门。
冷气扑面。他拉开那个抽屉。那张脸还是那样,苍白,安静,睫毛长长的。
“早。”他在心里说。
“早。”约瑟夫回他。
他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张脸,从取景框里看过去。
“你在拍我?”约瑟夫问。
“嗯。”
“我好看吗?”
伊索愣了一下。从取景框里抬起眼睛,看着那张脸。过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回去。
“不知道。”他说,“我不会看。”
“你不会看什么?”
“不会看好不好看。”
约瑟夫笑了声。
“那你拍什么?”
伊索没回答。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过片扳手卡了一下,他用力拨过去。
“拍你。”他说。
约瑟夫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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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拍我?”
伊索又按了一张。咔嚓。
“因为你在。”
这个答案好像让约瑟夫有点意外。他没有再问。伊索继续拍,一张接一张,把那一卷胶片拍完。三十六张。全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表情。
拍完他把相机收起来,靠着墙坐下。今天又带了外套和热水,还多带了一包饼干——新买的,奶盐味的。
“你拍完了?”约瑟夫问。
“嗯。一卷。”
“什么时候能看见?”
“洗出来。”伊索说,“今晚洗。”
“我能看吗?对不起,我忘了,我看不见……”
“没关系,我描述给你听。”伊索说。
“好。”
晚上他在暗房里洗那卷胶片。红灯下,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图像,苍白的,安静的,睫毛长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