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终于想起来的、如释重负的轻快,“我想起来了。我叫约瑟夫。”
伊索盯着纸上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名字很长,写起来有点拗手。德拉索恩斯——听起来像那种老钱家族,有庄园、有管家、有挂在墙上落灰的油画。他见过几个这样的,不过躺在解剖台上都一样,什么家族不家族的,最后都变成一堆器官和组织液。
但这个不一样。这个会说话。
“约瑟夫。”伊索念了一遍。
“嗯。”那个声音应了一声,听起来有点高兴,“你叫我。”
“不然叫你什么,a-0387吗。”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断断续续的。
“a-0387……那是我的编号。”
“嗯。”
“不好听。”
“本来就不是用来好听的。”
约瑟夫又笑了一下。伊索听着那个笑声,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人是死的。尸体躺在冰柜里,凉透了。但这个笑声是热的,像活人的呼吸喷在耳朵边上。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低头看那张纸。
“你还有什么想起来的?”
约瑟夫在努力思考,“照片。”他说,“我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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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
“嗯……照相馆?不是……工作室?我和克劳德一起……我们是摄影师……”
伊索在纸上写:摄影师。工作室。弟弟。
“我们拍人像。”约瑟夫继续说,语气渐渐稳了一些,“结婚照、毕业照、全家福……还有人来找我们拍别的……拍猫、拍狗、拍他们家的房子……什么都拍……”
“生意好吗?”
“还行。”约瑟夫说,“克劳德脾气好,客人喜欢他。我……我有时候会把客人拍得不好看……”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要的那种好看,我不喜欢。”约瑟夫说,“他们想要那种……那种假的笑。露八颗牙。眼睛弯起来。我不喜欢那种。我喜欢真的。”
伊索没说话。
“有一次,一个新娘来找我们拍婚纱照。她长得很普通,脸上有雀斑,笑起来一边脸大一边脸小。她老公让她笑,她就笑成那样,八颗牙,眼睛弯起来,假得要命。我没拍那个。我等她老公去接电话的时候,她自己坐在那儿发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时候我才拍。”
“她喜欢吗?”
“不喜欢。”约瑟夫说,“她说那张不好看,要重拍。克劳德给她重拍了。那张假笑的,挂在他们家客厅里。我那张,她扔了。”
伊索听着。冷气从抽屉里往外冒,他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
“所以你是个不会做生意的摄影师。”
“对。”约瑟夫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只会拍我想拍的。”
“那你拍到想拍的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约瑟夫说,声音低下去,“我好像……还没拍到。”
伊索没追问。他把饼干袋子拿起来,又掏出一片,咬了一口。
“你吃的什么?”约瑟夫问。
“苏打饼干。放很久了,不好吃。”
“什么味道的?”
“纸板味。”
约瑟夫又笑了。
“我想吃东西。”他说,“我想吃东西,想喝水,想晒太阳……想摸一下什么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伊索嚼饼干的速度慢下来。
“我想摸一下我弟弟的脸。”约瑟夫说,声音越来越轻,“他小时候脸圆圆的,后来瘦了……我想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伊索把饼干咽下去。
“他可能还活着。”他说,“你可以让我去找他。”
沉默。
“然后呢?”约瑟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