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我知道。”他说,“现在知道了。”
谢必安看着他。
十年了。
那双眼睛还是没变。看他时的眼睛,没变。
“第四年,你毕业。我在网上搜你的名字,搜到你保研了。”范无咎说,“想打电话恭喜你。后来没打。你保研了,人生往前走,我在后面追什么?”
“第五年,你研二。我大三,开始实习,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有一次喝多了,半夜两点,号码都拨出去了,响了一声,我挂了。”
谢必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第六年,你读博。我毕业,创业,每天见投资人,谈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过年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看着手机,想给你拜年。后来没打。七年了,你肯定有别人了。”
“没有。”谢必安说。
范无咎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隔了一层雾。
“第七年,你博三。我公司拿到第一轮融资,庆功宴上喝了很多,回家路上让司机停在路边,给你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说,“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凌晨三点。你睡着了。”
谢必安垂下眼。
“第八年,你毕业,留在北京。我公司搬到北京,在朝阳。有时候开车路过你们学校,会放慢一点,看能不能碰见你。”范无咎说,“有一次真的看见了,你在校门口等红灯,穿一件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肩上。我车停在路边,看着你过马路,进校门,消失。想打电话叫你。后来没打。太久了,不知道你愿意见我。”
“第九年,我出差,路过a市。想起你老家在这里,可能回来了。搜了一下,搜到你回来这边教书。”他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站了一下午,看着学生进进出出。没看见你。想打电话问你,在哪栋楼。后来没打。”
“第十年,”范无咎看着他,“上个月,我谈完项目,晚上一个人坐在酒店,把那个号码按出来,看了很久。还是没打。”
谢必安看着他。
窗外的路灯很亮,照进咖啡馆里,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咖啡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沫。
“后来怎么打了?”谢必安问。
范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说,“我梦见十八岁,那个雨夜。你站在路灯下,浑身湿透,看着我说谢谢。然后我转身走了。梦里我想回头,动不了。醒过来出了一身汗,想,万一你还在等呢。”
谢必安没说话。
“万一呢。”范无咎说。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雨又下起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两个人站在门口,都没带伞。
“我送你?”范无咎指了指路边停着的车。
“不用。”谢必安说,“地铁两站路。”
范无咎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那,”范无咎说,“回头见。”
谢必安看着他,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大衣上沾的细小雨珠,看着他身后咖啡馆暖黄的灯光。
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夜。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一个塌掉的蛋糕。
那个人说:“我走了。……再见。”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回头见。”
谢必安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回过头。
范无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十年的雨,隔着那些没拨出去的号码,没说出的话。
“你手机号,”谢必安说,“换过吗?”
范无咎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谢必安点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