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永远下不完。
谢必安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雨丝绵密,梧桐叶被打得不住颤抖,像在哭泣。
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手机震动,是奶奶:“晚上早点回来,给你过生日。”
“……好。”
不是范无咎。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米饭有点凉了,青菜的水分太多,吃起来软塌塌的。但他还是吃完了。
倒掉餐盘时,他看见窗外有个身影跑过。
高高瘦瘦的,没打伞,校服外套被雨淋得贴在身上。
不是范无咎。
范无咎今天还是没来。
谢必安收回视线,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课,雨一直没停。
谢必安坐在教室里,看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一道一道,交错,重叠,最后模糊成一片。
他想起范无咎说过:“我最讨厌下雨天,湿漉漉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可以看书。”
范无咎就笑:“看书有什么意思?不如看你。”
然后被他用书敲了头。
那些玩笑,那些触碰,那些藏在校服袖子下的、若有若无的靠近,现在想来,都像这场雨一样,真实存在过,却又无处可寻。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手,教室里安静下来。
“占用大家一分钟。”班主任说,“大家应该都知道,今天是我们班谢必安同学的十八岁生日。我们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掌声和祝贺声一起响起。
“另外,”班主任从讲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范无咎同学今天请假,他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她走过来,把盒子放在谢必安桌上。
是个很普通的深蓝色绒面盒子,巴掌大小,没有任何装饰。盒盖扣得很紧。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他说祝你梦想成真。”
然后走回讲台。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雨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谢必安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银色的链子,链子上串着一颗深蓝色的珠子,不大,但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蓝,是那种接近夜空的蓝,里面好像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珠子旁边,挂着一个很小的银牌,牌子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f和x。
范无咎和谢必安。
谢必安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久到雨声都退得很远,久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缓慢地涌上来。
滚烫的,酸涩的,无法控制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颗蓝色的珠子。
随后拿起手链,想戴在手腕上。但手指在抖,抖得厉害,扣了好久才扣上。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蓝色。
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那颗蓝色珠子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安静地悬在他的脉搏上方。
然后他看见了。
在手链扣环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或者……被用力扯过。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范无咎曾问过他:“你喜欢蓝色吗?”
他当时在看书,随口答:“还行。”
范无咎又问:“深蓝还是浅蓝?”
“深蓝。”
“为什么?”
“像夜空。”他说,“安静。”
范无咎就笑:“那我知道了。”
原来那时候,范无咎就在准备了。
准备了这条手链,准备了这颗像夜空的珠子,准备了这两个小小的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