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生日那天,是个阴天。
他和平常一样醒来,睁眼先看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的,只有时间显示着06:23。没有未读消息,没有红色数字提醒,什么都没有。
他起身,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冷。十八岁,他想,原来十八岁看起来和十七岁没什么不同。
奶奶在厨房煮面,“生日快乐。”她把面端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温柔,“成年了。”
谢必安低头吃面,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放下筷子。
接着,祝福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表情包,语音,文字,花花绿绿的,热闹得有些刺眼。
谢必安一条一条地回:“谢谢。”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眼睛却总是飘向屏幕顶端,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他等的那个人。
面吃完的时候,手机已经安静下来。
祝福的回音渐渐散去,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沙滩,干净,空旷,了无痕迹。
谢必安洗好碗,背上书包出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依旧没修好。他一步步走下黑暗的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到二楼转角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墙上有范无咎用铅笔写过的小字,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等谢必安。”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必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几个字。
——
学校里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沉闷。
同学们见到他时都会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他点头,说“谢谢”。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圆锥曲线,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精准的弧线。谢必安盯着那些图形,却看见范无咎的脸,是去年这个时候,范无咎坐在他的后面,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小声说:“这什么玩意儿,像被压扁的圆圈。”
他说:“是椭圆。”
范无咎就笑:“知道知道,我开玩笑的。”
然后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旁边写:“谢必安的脸。”
谢必安当时说:“丑。”
范无咎就把那张纸撕下来,塞进口袋:“丑也是我的。”
现在那张纸在哪里呢?
谢必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范无咎已经半个月没来学校了。
请假条上写着“家中有事”,班主任没有多问,只是说:“让他好好处理。”
谢必安给范无咎发过消息:“需要帮忙吗?”
范无咎回:“不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对话到此结束。
像两条短暂的直线,交叉,然后迅速分离,再不回头。
谢必安没有再问。他只是每天继续去图书馆,继续在对面的座位上放一本书。
午休铃响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
谢必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黑色盒子。
他本来想今天送给范无咎的。
如果范无咎来的话。
可是范无咎没来。
谢必安把盒子放回书包,起身去食堂。走廊里挤满了人,雨天的潮湿和人群的热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黏腻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排在打饭队伍的末尾,前面的人在聊天,在嬉笑,在抱怨天气。声音嗡嗡地响着,像隔着一层水。
他忽然想起,范无咎总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洋洋地说:“必安,今天吃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他会说:“随便。”
范无咎就说:“那我要吃糖醋排骨,你也吃糖醋排骨。”
然后真的打两份,把肉多的那份推给他。
现在队伍前面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下巴,耳边没有温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