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洁白的雪自天窗落下,纷纷扬扬飘在半空,还未落地,便被飞溅开的液体染成腥红。
地下昏暗,一束白光映出吊在半空的人,身着的麻衣已经不成型了,全身上下被割开无数道口子,处处见白骨,偏又不足以致命。皮肉撕裂的声音还在接连起伏,站在角落的两个狱卒死死低下头,当真是连呼吸都不敢了。
在狱卒呆了多年,审问人的法子过不少,按理说应是习惯了才对,这位殿下到好,隔几日便来诏狱一趟,却什么也不审,什么也不问,只剩下折磨。不知过了多久,谢斐丢下长鞭,周文末递上一块手帕,谢斐悠悠擦拭过指骨,居高临下睨了眼前人一样。
沈太傅连一张脸都血肉模糊了,花白的发如今被染红,双手上皆挂着脚镣,长长的锁链垂下,赫然将他下半身分成一个大字。伤口愈合了又裂开,人清醒了又昏迷,沈太傅挺直的背终是折下了,一双眼也再不复往日清明。
谢斐收回目光转身。
这时,沈太傅却清醒了,半睁开眼,唇瓣哆嗦,声音细微:“谢清辞,老夫还记得当年入东宫,替你上的第一节课,老夫教你成为君主后仍需心怀子民,抱有仍慈之……”
“是吗?看来老师记性还真是不错,"谢斐停顿片刻,而后轻笑一声,随意道:"可惜孤都忘了呢。”
沈太傅自顾自继续说着,他声音细微,却足够清晰,回荡于整个狱牢:“老夫只相信世间之物,平衡之道,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有轮口.…”谢斐侧过身,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似是太过嫌恶,所以隔着手帕抬起沈太傅的脸,他附身凑近,看着眼前一张模糊的脸,笑得越发肆意了,愉悦道:“放心,孤不会让老师死的。”
“孤要让老师好好活着,活着看孤如何坐拥这天下才好。”不是谢国,是天下。
沈太傅瞳孔微怔,谢斐懒得多看他一眼,撇开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诏狱阴暗,两侧的狱卒看见他走出来,皆颤抖着低下头。只有周文末面色还算平静,上前道:“殿下,是要回宫吗?”谢斐应了声,周文末就要去备马车,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内侍,刚从宫里头出来,有些风尘仆仆的,毕恭毕敬:“殿下,张太医那边,说,说他已经尽力,就是……
谢斐垂眸睨了他一眼。
内侍低下头,嘴皮子哆嗦着结巴着:“就是,就是,就是那位的情况可能还是不太好。”
今日一早,殿下让人去长乐宫接人时,周文末就有些吃惊,这些天过去,他都把人忘记了,没想到这位主竞还记着。闻言周文末不用想,也知道内侍是在说谁。怪了怪了,小半月,张太医还能医不好一个风寒?是医不好,还是不想好?
周文末想到这儿,面色一白,这事儿他都能想明白……周遭安静了片刻,没人说话,最终还是周文末小心问道:“那殿下,还回宫吗?”
谢斐站在一扇铁门前,只是不急不慢擦拭完指骨。悬在半空的火光影影绰绰,红光映出年轻男人的半张侧脸,另外半张隐入深黑中,眸色寡淡冰冷。周文末只看一眼便觉得疹人极了,方才在地牢里头他都还算平静,沈太傅那些话实在不算什么,现下却是起了一身冷汗。半响,听见身前人冷笑一声:“将人带出宫,送去沈大人那儿。”大
黄昏过后,各宫各殿都默契地将门紧闭上,闭口不谈宫宴和守岁一事。宫门前守着禁军,如今整个皇城被封锁,无人能随意进出。统领守在宫门前,远远的却看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白色骏马,车顶檀木镀金,檐角一侧坠着的一块玉佩雕纹精巧繁复,简直让人想忽视都难。
统领立刻低头放行,心下却有些疑惑,他记得这位殿下这些时日都在诏狱那边,到不知何时回了宫。
冷风中,一只白皙的手颤抖着掀开车帘。
出宫了。
他要带她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