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让他入土为安都不行。
人生多遗憾。
却也非遗憾。
她寻不到他,不是她无能。
是……他没死。
他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她曾在梦中奢侈而可笑的一点企盼,竞然成真了。每年四月初十,暮春时节,春风满园,杏花烟雨之际,上林苑中的杏园则会大摆宴席,即为杏园宴。
实乃此宴是新政考举后上榜学子庆贺的宴会,当届入仕的学子都会在这里面圣,得到天子赏赐。
之后君臣一堂,吟诗作赋,畅谈古今,乃帝国盛事之一也。宴会从午后起,日暮点灯,华光潋滟。
銮驾抵园中,群臣山呼万岁。新政主掌官太常对着卷宗,将学子名讳一一报来。
“徐州文彤,任两百石里正。”
“衰州李肠,任两百石刺史属吏。”
“衰州安平,任三百石亭长。”
“青州许嘉,任五百石县丞。”
“青州邱枫,任五百石功曹。”
“冀州袁非……”
太常还在依次点名论职,天子侧的女官却随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目光定定落在一身青袍的男人身上。
隔着阶陛九重,席案无数,铜鹤台上华灯拖长身影,绕园的曲水潺潺倒映出岁月,她确定没有看错。
除了瘦些,黑些,他还是他。
就是他。
他应声出来,叩谢皇恩,道“陛下万岁"。跪下,伏拜,道谢,起身,退下,落座。
最后按阶品隐身群臣中。
这日的群臣,除了太常和尚书令,没有其他的三公九卿,皆是新政上榜的学子,和往届的代表。
所以他的五百石官身在这会算是高阶官员了。挨得九重阶陛甚近。
以至于容她看得十分清楚。
一一端正的身姿,低垂的眉眼,静得像一株古树。“陛下,那是许嘉。”
她的声音很低,不会扰乱宴会。但也实在没有规矩,因为太常还未停下。天子侧身看她,点了点头,“神爵六年,朕在青州见过他,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决定入仕了。”
“神爵六年,你如何不……“她失了分寸,“这么多年,陛下如何不与臣说?”天子没有斥责她的无礼,只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她回过神来。
当初大病一场后,病愈已经是神爵五年春。她心神稍缓。
然前路如何走,却还没想好。
就是突然很想要个家。
天子待她很好,复她家族荣耀,赐她爵位金银,阖宫宴会也不需要她立身侍奉,总会按内廷阶品留她席位,实在是莫大的荣宠,她什么也不缺。但她就是觉得很孤单。
她不像常乐天那般,入书中可忘怀一切,禀志向可独行岁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想要寻常的欢喜团圆,情意融融。是故在这年冬,她应了鸿胪寺卿之子韩捷的求娶。转年天子从青州归来,便由天子赐婚,缔结两姓之好。
生她养她的人都不在了,她亲缘单薄,便盼着能与夫携手,能有子承欢膝下。续另一种天伦。
初时的确很好,同韩捷之间可称一句相敬如宾。且天子礼遇,即便赐她府邸,帮她重立宗祠,却依旧让她从未央宫出嫁,以至于韩家虽取她一介孤女,却不敢视她为孤女。婆母在大婚翌日就免了她往后日日月月的晨昏定省。她在韩家主持中馈,过了平静安稳的三年。神爵九年仲夏,与韩捷分道扬镳。
和离是她提出来的。
韩捷先提了纳妾。
因为成婚三年,她都无所出。
他说得很诚恳,“不会动摇你的位置,你始终是孩子的嫡母,但我总要传嗣,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说到底该她将纳妾的事提上来。一一为夫分忧,绵延子嗣,是这个世道上妻子的职责。她迟迟没提,却也不是不愿。
是她没有想到,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