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男人。
这一晚桑采宜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去学校。
上午的课她浑浑噩噩,语文课上频频走神,而六班的语文老师非常严厉,当场批评了桑采宜。
傍晚,桑采宜实在煎熬,忍不住给桑惠发了一条信息:【妈妈,你会和昨晚那个男人结婚吗?】
十多分钟后,桑惠回复:【你先好好上学,晚上回家再说。】
记忆里,桑惠很少这样模棱两可地回应,这句话仿佛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桑采宜走出教学楼,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来到艺术楼前。她决定去弹琴,心情不好的时候,琴声或许能让她平静下来。
艺术楼三层,桑采宜像上次那样,随便找到一间空教室,进去后反锁上门。
这间教室物品杂乱,窗边桌椅堆叠约有半个人那么高,后面似乎还有一张长沙发,桑采宜没注意看,无精打采地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抚上琴键,开始弹奏《初日》。
这首曲子的节奏如同名字一样,朝气蓬勃,如太阳升起,给人无限的希望。只是跳跃的指尖弹奏不出曲子原本的欢愉,琴声悠扬,却难掩内心的烦乱。
结束演奏时,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句突兀的评价: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怎么样。”
这道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桑采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时驭风怎么在这里?她明明锁门了。
桑采宜脊背一僵,怔忡地抬头。
时驭风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刚刚似乎在睡觉,乍然被她的琴声吵醒神色倦倦的。
上次,时驭风是闯入她琴声的不速之客,而这次,不速之客是她。
桑采宜并非有意打扰他的清梦,更不想在这样的情景下碰到他。
她今天真的太倒霉了,无论是桑惠可能再婚生子的消息,还是语文老师的批评,都让她狼狈又难堪。
桑采宜抿了抿唇垂下视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打扰了。】
“这间是开放琴房,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看她满腹心事的模样,时驭风反倒有点抱歉,犹豫片刻,他问:“你心情不好吗?”
琴声是一个人情绪最直接的表达,心情好与不好,给人的听感完全不同,况且桑采宜是一个不太会掩饰的人,喜怒哀乐全写脸上。
桑采宜咬着唇,许久才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很差劲,像个累赘一样。】
“怎么会,我不这样认为。”时驭风下意识道。
难过时,别人一句关心一句肯定就会让眼泪潸然。
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就忍不住了,桑采宜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时驭风吓到了。
原本人没哭,现在竟被他一句话惹哭了。
他没太多和女孩相处的经验,表情有些慌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对不起。”
桑采宜摇摇头,表示自己哭和他没关系,但还是接过了那包纸巾。她看向窗外,抽泣着擦眼泪鼻涕。
黄昏悄然到来,落日在天空缓缓下坠,仿佛要发挥最后一丝余热似的,光线烘得她眼皮发烫。
桑采宜忽然明白时驭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这间教室视线简直不要太好,既无高楼又无密林阻挡,天空一览无遗。
“咔嚓——”
时驭风拍下了今天的落日。
很长时间里,他们都没说话,就这样站在窗边安静地欣赏落日,直到光线越来越昏沉,四周一片漆黑。
哭是一种发泄的方式,桑采宜擦干眼泪,虽然胸口还是闷闷的,但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她无声看向时驭风,黑暗中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时驭风似有所感,也转头看向她。
他的注视仿佛带着温度,桑采宜后知后觉脸皮发烫,倏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