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愣住,随即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谢……谢谢老爷……”
杨熙没有纠正那个称呼。他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走过,他看到了更多相似的场景:有中年汉子用石头砸击另一块石头,试图制作简易石斧;有妇女们聚在一起,将采集来的野菜仔细分类,老叶、嫩叶分开,根茎清洗干净;还有几个半大少年,正跟着一个外围常驻区派来的“组长”学习如何捆扎柴禾——柴禾的粗细、长短、捆扎的松紧都有讲究,捆得好,工分评定会高些。
粗粝,笨拙,但透着一股拼命想要抓住生机、想要在这新秩序中找到一席之地的顽强。
杨熙走到临时营地边缘,这里已经靠近警戒线。两名手持木矛的护卫队员在此值守,见他过来,立刻挺直身体。
“有什么异常吗?”杨熙问。
其中一名年轻队员答道:“回杨先生,暂时没有。就是早上有几个新来的想越过线去林子里,被我们劝回来了。他们说是想找点野果,但我们按规矩,临时营地的人出入必须有组长带领或特殊批准。”
“做得对。”杨熙赞许地点头,“规矩立了,就要严格执行。不过……”他看向不远处的林子,“若是营地内能组织集体采集队,由组长带领,定时定点去,既能满足大家找补食的需求,也便于管理。”
“是,我们回头跟赵队长建议。”
杨熙又嘱咐了几句,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临时营地角落一处窝棚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动作很快,几乎在杨熙转头的瞬间就缩了回去。
“那边是谁的棚子?”杨熙问。
年轻队员顺着方向看去:“好像是……一个独身汉子的,三十来岁,不太说话,来了三四天了。登记的名字叫陈河。”
杨熙盯着那处窝棚看了几秒,棚子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留意一下。”他最终说道,没有走过去探查。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离开临时营地,杨熙走向溪边。王石安果然在那里,正蹲在一块大石旁,用炭笔在桑皮纸上勾画着什么。顺子不在他身边,倒是一个幽谷这边的年轻木匠在旁边帮忙拉着皮尺。
“王师傅。”杨熙走近。
王石安抬起头,见是杨熙,放下炭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杨先生来了。正好,这处水力点的勘测数据快整理完了。”
杨熙看向他手中的图纸。那是溪流一段较为湍急的河湾,王石安在上面标注了水位落差、流速、河床宽度、两岸土质等详细信息,甚至还简单勾勒了未来可修建水车、水磨的位置。
“王师傅费心了。”杨熙诚恳道,“这份规划图,对我们帮助很大。”
王石安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不过是尽点本分。这几个月,在幽谷见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杨熙,“杨先生年纪轻轻,能有如此统筹之能,将这数百人安置得井井有条,王某佩服。”
“王师傅过誉了,不过是大家齐心,勉强求生罢了。”杨熙谦逊道,话锋一转,“听吴伯说,王师傅打算近日返程?”
王石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是啊,该看的看了,该学的……也学了不少。是时候回去向范公复命了。”
“范公那边,想必对王师傅此行寄予厚望。”杨熙缓缓道,“只是幽谷偏僻,条件简陋,能展示的东西有限,恐怕要让范公失望了。”
两人目光相对,片刻,王石安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溪流:“杨先生过谦了。幽谷虽偏,但人心齐,规矩明,做事有章法。这些,比什么技术都难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世道乱,能有个安生立命的地方,不容易。”
这话说得含糊,但杨熙听出了其中的意味。王石安在幽谷这几个月,亲眼看到了这里从几十人发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