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出过强的独立性和不可控性,那么……就彻底毁掉它。毁掉这里的人,毁掉这里的成果,毁掉一切可能流传出去的技术苗头。
“‘芯’可另觅。”——至于杨熙这个“技术核心”,如果保不住整个幽谷,那就尝试只带走他这个人。如果连人也带不走……这句话没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石安缓缓闭上眼。白天与杨熙的交谈,杨熙那种在妥协中坚守底线的态度,那种对技术的谨慎和对幽谷的珍视,还历历在目。还有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流民,那些在墙头寒风中挺立、守护家园的士兵……
他能下得去手吗?他能执行这“毁其根”的命令吗?
可若不执行……范云亭的手段,他同样清楚。自己潜伏于此的任务一旦失败,或者被判定为“不忠”,下场绝不会比幽谷好多少。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摇曳。
他就这样枯坐着,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要亮了。
辰时初,幽谷议事堂。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也没人有心思去重新点燃。杨熙坐在主位,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赵铁柱、周青、李茂、吴老倌、林三、杨大山、周氏等核心成员悉数在座,连老陈头和孙铁匠也被临时请来。
周青首先汇报了西林卫营地的发现,重点强调了对方系统分析矿石、意图长期占据的迹象。
赵铁柱接着报告了昨夜击退马匪渗透小队的情况,并指出对方战术转变带来的新威胁。
李茂简要说明了审讯进展,确认五名在押者绝非普通山民,但其所属势力和具体目的仍未突破。
吴老倌补充了通过王老栓等外围渠道得到的零星信息:黑山卫所最近调动频繁,似乎也对山中“异动”有所察觉;更远的县城,隐约有风声说“北边大人物的手要伸过来了”。
所有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幽谷就像一个被多方觊觎、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紧的孤岛。
“王石安那边,”杨熙听完所有汇报,缓缓开口,“天亮前,他屋里的灯亮了一夜。”
众人心头一沉。王石安的异常,往往意味着范云亭方面又有新的指令或变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杨熙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西林卫要矿,马匪要粮要人,范云亭要‘惊雷’技术。而我们,要活下去,要保住这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土地,要保住这几百口人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活气。”
他看向每一个人:“摆在面前的,无非两条路。第一,答应王石安,加速传授‘惊雷’之法,甚至拿出更多‘诚意’,换取范云亭的暂时庇护或支持,先度过眼前危机。第二,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秘密,依靠我们自己,抗住所有压力。”
“第一条路,”吴老倌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是饮鸩止渴。技术一旦交出去,幽谷最大的依仗就没了。范云亭得了想要的东西,是否还会庇护我们,难说。更大的可能是,我们失去了价值,反而会更快被抛弃,甚至……被灭口。”
“第二条路,”赵铁柱声音低沉,“意味着我们要同时应对马匪的持续骚扰、西林卫可能的直接干预,还要防备范云亭方面因得不到技术而可能采取的强硬手段。压力会大到难以想象,任何一环顶不住,就是万劫不复。”
“就没有第三条路吗?”林三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比如……我们带着人,再往深山里撤?”
“撤?”周青摇头,“往哪撤?更深的山,意味着更贫瘠的土地,更恶劣的环境,无法养活现在这么多人。而且,西林卫既然盯上了这里的矿,就不会轻易放弃追踪。我们一动,很可能暴露更多弱点。”
议事堂内陷入沉默。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看不到明确的生机。
杨熙的目光缓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