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件浸入旁边一个装着黏稠黑色液体(是动物油脂和草木灰的混合物)的小陶罐里,片刻后取出,用破布擦干。铁件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既能防锈,也能在使用初期起到润滑作用。
孙栓拿起旁边一把之前修好、已经装上了木柄的镢头,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堆等待修理的、各种破损的锄头、镐头、斧头,忍不住问:“爹,按这么个修法,咱们一天也修不了几件。营地那么多人等着用……”
孙铁匠把修好的铁件放到成品区——那里已经有七八件修理好的农具了——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才沉声道:“主事人说了,不求快,要求好,求耐用。这些东西是吃饭的家伙,坏了耽误的是几百人的活计,是春耕的时辰。修好一件,就得顶用一件。”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你当那点铁料是容易来的?听说是主事人用命换来的。咱们的手艺,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对得起这口饭。”
孙栓不说话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更加卖力地按压起皮囊,炉火再次旺了起来。
工棚外,负责外围营地物资调配的李茂正带着一个识字的流民清点工具。他看着孙铁匠父子送出来的、今天第一批修好的五件农具,仔细检查了刃口和装柄的牢固程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孙师傅,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李茂难得地夸了一句,“昨天送来的十件废件,修好了七件,今天这五件我看也成了。损耗率从之前的将近六成,降到了三成以下。按这个速度,只要铁料能跟上,营地里的工具周转就能勉强撑住了。”
孙铁匠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炉火映得发黄的牙:“李管事过奖了,都是笨办法,出力气的活。”
“可不是笨办法。”李茂摇头,指着那些修好的农具,“主事人看了你上次修的那把镐头,说你这‘回火’和‘锻打’的法子,暗合了‘消除内应力’、‘细化晶粒’的道理,虽然叫法不同,但路子是对的。还让我问问你,有没有试过把熟铁和生铁一起加热锻打?”
孙铁匠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生铁硬脆,熟铁软韧……一起打?倒是听我爹那辈老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南边有些大工坊的秘法,叫什么‘灌钢’还是‘团钢’……可那需要专门的炉子,很高的火候,还要反复折叠锻打几十上百次,咱们这条件……”他看了看那简陋的锻炉和石砧,摇了摇头。
李茂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粗纸,展开。上面是杨熙用炭笔画的一些简易示意图和潦草的文字。“主事人说了,不追求那么复杂。他画了个‘炒钢’的草图,大概意思是,把生铁先加热到半熔,然后在炉子里不断搅拌,让生铁里的杂质和炭被空气‘烧’掉一部分,变成介于生铁和熟铁之间的‘炒钢’。这种材料比熟铁硬,比生铁韧,用来做工具刃口,或许更好。你看看,能不能试着琢磨琢磨?”
孙铁匠接过粗纸,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和字迹,眼神从疑惑渐渐变得专注,甚至有些痴迷。他盯着那简易的“炒钢炉”结构图和搅拌手法说明,嘴唇无声地嚅动着,仿佛在模拟整个过程。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多了些不一样的神采:“这法子……听着有点意思。炉子可以试着改改,搅拌的铁棍也好找。就是这火候和搅拌的功夫……得试,很可能废料。”
“主事人说,给你五斤生铁试手,废了不怪你。”李茂道,“成了,以后工具刃口就用这个,耐用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孙铁匠握着那张纸,手微微有些抖。对于一个铁匠而言,接触新的、可能更好的技艺,那种诱惑是难以抗拒的。他重重点头:“成!我试!”
李茂交代完,又去清点其他物资了。孙铁匠拿着那张纸,蹲在炉火旁,就着火光反复地看,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炉子的改进方案。孙栓好奇地凑过来看,也被那新奇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