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惊雷’之物,颇堪玩味;其组织之法,亦暗合治术。此等事物与人,留在那群目不识丁的泥腿子手中,不过是明珠蒙尘,甚至可能酿成更大的祸乱。但若……能为有识之士所用,则另当别论。”
刘德贵眼睛一亮,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侯三也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胡驼子话中的含义。
“胡某受北边范公差遣,四处寻访人才、搜罗技艺,以充实军资,安靖地方。”胡驼子不再遮掩,直接点出了背后之人,“幽谷之物与人,正在范公留意之列。范公之意,是收为己用,而非毁之。”
刘德贵连忙道:“范公高瞻远瞩!刘某早就看出,那杨熙小儿,还有谷中那些匠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只是他们桀骜不驯,不服王化,昨日竟敢杀伤官军,实乃十恶不赦!”他一面奉承范云亭,一面不忘给幽谷上眼药,强调其“对抗官府”的罪名。
侯三听到“杀伤官军”,脸色更加难看,拳头捏得咯咯响。
胡驼子摆摆手,示意刘德贵稍安勿躁:“是否十恶不赦,范公自有明断。眼下关键在于,如何将幽谷之物与人,完好、顺服地纳入范公麾下。强攻硬取,如昨夜侯哨总所见,代价太大,且易毁物伤人,非上策。”
“那胡先生的意思是……”刘德贵试探地问。
“需得里应外合,软硬兼施。”胡驼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硬的一手,需得有人持续施压,让幽谷时刻感到危机,无暇他顾,难以从容布置。软的一手,则需有人从中斡旋,诱之以利,晓之以‘理’,分化其内部,引导其就范。”
他目光扫过刘德贵和侯三:“刘老爷扎根本地,耳目灵通,与幽谷有隙,施压、离间、收买内部之人,正是所长。侯哨总手握官兵,名正言顺,只需陈兵于外,不时‘演练’、‘巡查’,制造紧张,便是最大的压力。而胡某,则可代表范公,居中调和,与那杨熙谈判,许以出路。”
图穷匕见!他要刘扒皮当恶犬,持续骚扰、分化幽谷;要侯三当吓唬人的纸老虎,制造军事压力;而他自己,则扮演那个带来“和平”与“出路”的救世主!如此一来,幽谷内外交困,疲惫不堪,最后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条件,投入范云亭的怀抱。至于刘扒皮和侯三,不过是利用的工具,事成之后能给点残羹冷炙就不错了。
刘德贵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心中虽有不甘——他本想独吞幽谷,至少是大部分好处——但想到胡驼子背后的节度使,想到昨夜那骇人的“惊雷”,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能在这场瓜分中分一杯羹,借着节度使的势进一步巩固自家地位,或许……也不错?他脸上立刻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胡先生妙计!刘某愿效犬马之劳!定让那幽谷日夜不宁,内部生变!”
侯三却脸色变幻不定。他昨夜刚吃了大亏,损兵折将,对幽谷恨之入骨,对胡驼子也心存忌惮。让他继续当这个“纸老虎”,去承受幽谷可能的反击和胡驼子的算计,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危险。但若不答应……胡驼子代表的是范云亭,得罪了节度使,雷彪都保不住他,甚至可能拿他当替罪羊。
“侯哨总,”胡驼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范公向来赏罚分明。昨夜之事,雷守备那里,胡某可代为转圜,保你无过。日后幽谷之事了结,范公论功行赏,自有你一份前程。总好过……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还要承受上官责难吧?”
胡萝卜加大棒。侯三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他别无选择。
就在三人初步达成肮脏的默契,刘德贵正要举杯邀饮,以示庆贺之时——
“砰!”
暖阁紧闭的雕花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冷风呼地灌入,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