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一个刘府护院连滚爬地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骇:“老、老爷!不好了!卫所……卫所雷守备派人急报!昨夜……昨夜有人潜入驻地,将……将两罐山酢和几张皮子,还有……还有一张字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放在了雷守备卧房外的石桌上!”
“什么?!”刘德贵手一抖,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侯三猛地站起,带翻了椅子,双目圆睁。连一直波澜不惊的胡驼子,捻着酒杯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字条上写的什么?!”刘德贵失声问道。
护院吓得浑身发抖:“报信的人说……说上面就一句话:‘北边来的贵客,胃口很大,吃完幽谷,下一个,不知会不会轮到黑山卫所的粮仓和兵械?’雷守备见了,大发雷霆,摔了杯子,让……让侯哨总立刻、滚回去解释!”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侯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被羞辱和算计的狂怒!他猛地转头,凶狠地瞪向胡驼子,那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姓胡的!你……你们算计老子?!”
刘德贵也惊恐地看着胡驼子,方才那点合作的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冲散。幽谷的人,竟然能摸到防卫森严的卫所驻地,留下这样的警告?他们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而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离间卫所和胡驼子!胡驼子这“驱虎吞狼”之计,还没开始,老虎就已经开始怀疑猎人了吗?
胡驼子脸上那抹淡笑终于彻底消失。他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幽深如古井。他没想到,那个叫杨熙的年轻人,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刁钻狠辣!这不只是示威,更是在他刚刚编织好的网上,精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手段……”胡驼子低声自语,不知是赞是叹。他抬起眼,迎向侯三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侯哨总,稍安勿躁。这分明是幽谷的离间之计,意在搅乱我等,岂可中计?”
“离间计?”侯三狞笑,“那他娘的怎么知道你我今夜在此密会?怎么知道‘北边来的贵客’?这话不是冲着你和那什么范公来的,难道是冲着俺老侯来的?!姓胡的,你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老子……”
他话未说完,暖阁外,刘家集的方向,突然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整齐的呼喝声,以及金铁隐约的碰撞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得很远,虽不激烈,却充满了一种训练有素的、凛然的杀气!
又一名家丁连滚爬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老爷!集外……集外巡夜的更夫说,听到幽谷方向,好像……好像有军队操练的声音!喊杀声,还有弓弦响!”
暖阁内三人再次色变!
幽谷在操练?在刚刚经历血战、伤亡惨重的第二天凌晨?他们哪来的人?哪来的士气?难道昨夜他们并未伤筋动骨?还是……这又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刘德贵腿一软,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侯三脸上的狂怒也被惊疑不定取代。胡驼子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一夜,他本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从容布局。却没想到,对面那个看似弱小的对手,不仅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更以如此迅猛、精准、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反击,将棋子重重拍回棋盘,溅起一片令人心惊的涟漪。
示弱?求和?不,那个年轻人选择的是最激烈、最不妥协的回应——亮出獠牙,展示肌肉,哪怕这肌肉可能还在流血,也要让所有觊觎者看到,撕咬所要付出的代价!
离间卫所,震慑刘府,演习示强……一套组合拳,又快又狠,直接打乱了他刚刚勾勒出的“合纵连横”蓝图。
胡驼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凌晨寒意的空气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望着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