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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板是做古董生意的,广东人,平时和爱思清来往最多。
两人常一起鉴赏字画,洪老板总说“你们这些前清遗老,肚子里有墨水”。
上周,洪老板开车过来,没带任何古董,只提了一个小皮箱。
“老爱,这是我最后一批货的钱,你的那份。”
他把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你要走?”
“走。明天的飞机。”
爱思清看着他:“你也信那个公告?”
洪老板笑了,笑容有点冷。
“老东西,时代变了。”
他指了指爱思清的辫子,“我儿子在上海,我孙女在苏州,他们的社保医保我年年都在交。我一直是赛里斯人。”
停顿,然后补了一句:“你们这些清虫,就跟着你们那老鼠尾巴一起,留在这儿给白人当悠悠球吧。”
说完,转身出门。
院子外停着一辆suv,车里坐着他的妻子、女儿、两个外孙。
车开走时,没人回头看。
清虫。
爱思清记得这个词。
很久以前,在学堂里,先生教过:“清”是国号,“虫”是——是什么来着?
他忘了。
只知道从那以后,院子里再没人来。
原来都是生意。
他其实知道。
洪老板和他交往,一半是确实喜欢老东西,另一半是想通过他接触那些收藏圈里的“遗老”,拓开销路。
他知道,但不愿意细想。
就象他知道,高祖父画象里的那个世界,早就不存在了。
紫禁城现在是博物馆,终末帝已经被变成了赛里斯的样子了。
但他还是留着辫子。
还是每天给画象上香。
还是教儿子说“皇上会来接我们”。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爹?”
儿子还蹲在面前,眼神茫然。
爱思清收回手。
“回屋去。”
“可是外面————”
“回屋。”
几子慢慢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堂屋。
爱思清重新看向画象。
高祖父的眼睛画得很传神,微微向下看,象在俯视他。
“爷爷————”
他低声说,“皇上什么时候来啊?”
没有回答。
只有外面的枪声,又近了些。
然后院门被踹开了。
不是轻轻推开,是用很大力气踹的。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
五个人冲进来。
都是黑人,穿着脏兮兮的夹克和工装裤,手里拿着枪。
有手枪,有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
爱思清站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他问,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光头举起手枪,对准他。
“老东西,把钱和食物交出来。”
“我没有————”
“少废话!”
光头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抵到爱思清胸口。
堂屋里传来响动。儿子探出头,看到这情景,吓得僵在原地。
“进去!”
爱思清回头吼了一句。
但儿子没动。
光头笑了。
“还有个小虫子。”
他对同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朝堂屋走去。
“别动他!”
爱思清伸手去拦。
光头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打在爱思清腹部。
冲击力让他向后跟跄,撞在藤椅上,椅子翻了。
他低头,看到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