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左侧是加州过去三个季度的就业率曲线。
一条徒峭向下的抛物线。
右侧是“普罗米修斯”ai项目的月度支出报告,数字栏一片赤字,末尾用红色标着”
“该死的诺亚ai。”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很轻,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楚。
她是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五十二岁,非裔女性,公开的性少数群体,持有两个高等学位,政治履历上还有环保活动家和难民权益倡导者的头衔。
buff叠满了。
曾经这是完美的组合。
在加州,在驴党基本盘,这意味着选票、媒体曝光、基金会捐款、以及道德上的不败金身。
但现在这些都没用了。
奶龙的关税大棒像铁锤一样砸下来,国际游资已经萎靡。
她名下的三个环保科技投资基金,上个月净值蒸发百分之四十一。
然后是诺亚ai。
那个从西雅图冒出来的东西,像病毒一样顺着光纤电缆爬进加州的每一家企业。
先是客服和文案岗位消失,然后是初级程序员、数据分析员、财务助理。
上周连律师事务所的合同审核员都被批量优化了。
她的基本盘,城市小资产阶级,那些靠知识和技术吃饭的人正在成片倒下。
“联合科技”勉强撑住了局面。
硅谷那几家巨头反应很快,掏空家底凑出个对抗项目,收留了从北边逃过来的程序员。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缓刑。
诺亚ai的迭代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狄安娜放下平板,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旧金山金融区,玻璃幕墙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街道上有游行队伍,大约三百人,举着“反对ai剥夺工作权”的牌子。
人群稀稀拉拉,口号声有气无力。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抽屉最深处有个信封。
她抽出来,里面不是文档,是一叠帐单的复印件:
自己还没还完的学贷、贝弗利山庄那栋房子的房产税单、去年竞选留下的债务还款计划表。
数字加起来是一个让她胃部痉孪的金额。
“不行。”
她低声说,更象是在说服自己,“我的一切都是依靠这个身份。要是这个身份没有了的话————”
她不敢想象。
一旦失去议员席位,失去那些政治献金和演讲费,这些帐单会象绞索一样收紧。
那些曾经被她用系统性压迫怼回去的对手,那些被她挡了财路的利益集团,会象鬣狗一样扑上来。
清算。
这个词跳进脑子里,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她抓起手机,想给联合科技的ceo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能说什么?催促他们加快研发?那边已经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了。
要求更多拨款?州预算已经见底。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千万种算计、推演、权衡,最后凝固成一句话:“主啊,请保佑我。一定不能输啊。”
旧金山,米逊区边缘。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半关着,卷帘门上涂满褪色的喷漆。
空气里有垃圾发酵的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大麻甜腻气息。
但在这片混乱中,有一栋建筑显得异常安宁。
那是一座废弃的教堂,哥特式尖顶已经残缺,彩绘玻璃早就被打碎,用木板胡乱封着。
正门上方原本悬挂十字架的位置,现在嵌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大坨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颜色介于墨绿和灰褐之间。
它缓慢地蠕动着,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声。
有时候,会有几只眼